“建国，卫东，吃了没？要不来一碗？”苏大海放下碗，客气地打着招呼。
“苏书记，我们找你，是想跟你谈个事。”
李卫东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苏大海心里犯嘀咕，脸上却笑呵呵的：“啥事啊？坐下说，坐下说。”
李卫东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将昨天晚上对父亲说过的那番话，更加系统、更加有条理地，对苏大海复述了一遍。
从个人“黑产”洗白，到解决村里就业，再到用投资的方式保全巨款，最后，他还给苏大海画了一张更大的饼。
“苏书记，这厂子，不能光算我们私人的。”
“我提议，咱们以村集体的名义来办！”
“我个人，出资二十万，作为启动资金。”
“村集体呢，就以土地和人力入股。”
“以后厂子赚了钱，村集体每年都能拿到一笔雷打不动的分红！”
“这笔钱，是正儿八经的集体收入！”
“修路、通电、给村小学买桌椅，干啥不行？”
“到时候，您就是带领全村脱贫致富的先进典型！”
“这政绩，县里都得给您记上一大功！”
苏大海一开始，还只是当个新鲜事来听。
可听着听着，他的眼睛，就越瞪越大。
手里的那碗棒子面粥，也早就忘了喝，任由它在晨风中慢慢变凉。
当李卫东说到“出资二十万”、“村集体分红”、“县里记功”的时候，苏大海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二十万！
我的天！
他当了这么多年村支书，全村一年的总产值，都到不了这个数的一半！
这李卫东，不是在吹牛吧？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建国，想从这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李建国却稳如泰山，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钱，我们已经凑齐了。”
苏大海彻底不淡定了。
他“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差点把桌子都给带翻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卫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活财神。
这小子
他这是把天上的金元宝给捅下来了吧！
更让他震惊的，不是这二十万的巨款，而是李卫东的这份格局！
换做任何一个人，突然有了这么一笔钱，不想着藏着掖着，回家盖房娶媳妇，反而要拿出来，办厂子，还带着村集体一起玩？
这这是什么脑回路？
苏大海在原地来回踱步，心跳得像是打鼓一样。
他是个精明人，他瞬间就想明白了这背后的所有关窍。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
李卫东这是在用钱，给自己买一张护身符！
一张能让他安安稳稳，把钱变成更多钱的护身符！
而他苏大海，和整个靠山屯，就是这张护身符的一部分！
想明白这一点，苏大海深吸一口气，走到李卫东面前，郑重地伸出手。
“卫东，你放心！”
“只要你真有这个魄力，我苏大海，就豁出去了！”
“我这就去跟公社领导汇报，把咱们靠山屯，打造成全县的致富典型！”
然而，苏大海脸上的兴奋还没持续多久，就垮了下来。
他一拍大腿，愁眉苦脸地说道：
“可是，卫东啊，你这个想法是好，但咱们村没地啊！”
“没地？”
李卫东愣了一下，这倒是他没想到的问题。
“怎么会没地呢？咱们村不是还有那么多荒地吗？”
苏大海苦着脸，摇了摇头。
“你小子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他拉着李卫东，走到院墙边，指著远处连绵的山峦和村庄。
“你看，咱们靠山屯，三面环山，一面靠河，好地就那么巴掌大的一块。”
“前些年分产到户，这些地都跟宝贝疙瘩似的，分到各家各户了。”
“你现在想让村民们把自家的命根子拿出来给集体建厂，那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
苏大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剩下的那些地，也不是不能用。”
“你看那山脚下，都是些石头地，土层薄，别说盖厂房了，就是想打个地基都费劲。”
“还有河滩那边，倒是有几亩平地，可那都是洼地，每年雨季一到，河水一涨，就全给淹了。”
“在那建厂，不是等著喂王八吗？”
苏大海越说越愁，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得只剩下了一缕青烟。
旁边的李建国也紧锁著眉头，一言不发地抽著烟。
他虽然不懂经济，但土地是农民的根本，这个道理他懂。
想让大家伙把吃饭的地交出来，确实不现实。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
苏大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懊恼地说道：“唉，真是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
李卫东没有说话。
他走到墙上挂著的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靠山屯简易地图前，目光在上面一寸一寸地扫过。
山脚的贫瘠地不行。
河边的洼地更不行。
村民的自留地想都别想。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
不！
李卫东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地图的西边。
村子的最西头，紧挨着后山，有一片不小的空地。
地图上，用一个歪歪扭扭的叉号标记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那片区域。
因为那里，是靠山屯的乱坟岗。
几十上百年来，村里过世的人，都埋在那里。
大大小小的坟包，密密麻麻，杂草丛生，阴森森的，白天都没人敢往那边走。
在村民眼里，那是“不祥之地”。
但在李卫东眼里，那分明就是一块尚未开发的宝地！
“苏书记，这块地，怎么样？”
李卫东的手指，稳稳地，落在了那个叉号上。
苏大海和李建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两人的脸色，同时“唰”地一下，变了！
“乱坟岗？！”
苏大海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看李卫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卫东！你小子疯了吧！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动乱坟岗，那是要惊扰祖宗，会给村子招来灾祸的！”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村里的老人们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
李建国也猛地站了起来，他一把抢过李卫东手里的烟，狠狠地瞪着他。
“胡闹！”
“我李家的祖坟，也在那儿！”
“你想干什么？想把我李家的祖宗都从地里刨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