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让黄老板心里舒服了不少。
他以为,这乡下父子,到底还是嫩了点。
李卫东笑着,将怀里的木盒子,递了过去。
“黄老板,您也验验货。”
黄老板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闻了闻那股独特的清香,又看了一眼那紫色的参茎。
确认无误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盒子重新关好,递给了身后的一个打手。
“好,钱货两清!”
“卫东兄弟,建国老哥,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合作!”
黄老板心情大好,抱了抱拳,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黄老板慢走。”
李卫东也笑着挥了挥手。
黄老板带着人,坐上吉普车,绝尘而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多看一眼那个装满钱的黑色塑料袋。
在他看来,这么大一笔现金,这对父子,除了扛回家,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他的人,早就在收购站外面的各个路口,布下了天罗地网。
只要他们敢把钱带出去,就别想走出安图县。
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视野里,李卫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看了一眼父亲。
李建国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爹,咱们也走吧。
李卫东说著,竟然看都没看地上的钱袋子一眼,拉着父亲,就朝收购站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两人手里空空如也,就像是来这里随便逛了一圈。
而在收购站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直假装在整理废铁的王大力和赵建军,对视了一眼。
王大力吐掉嘴里叼著的草根,站了起来。
“建军哥,该咱们了。”
他走到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旁边,没有去拿袋子。
而是从旁边一堆早就准备好的破麻袋里,抓出几个,将黑色塑料袋里的钱,一沓一沓地,分装了进去。
然后,他又从更远的地方,抱来一堆烂菜叶子、发霉的旧棉絮、带着泥的破布条,一股脑地,盖在了那些装钱的麻袋上。
做完这一切,他和赵建军,一人推著一辆吱呀作响的破板车,将这些伪装成垃圾的“宝贝”,大摇大摆地,朝着收购站的大门口推去。
门口,收购站看门的老大爷,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看到他们俩,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快走快走,别挡着道!”
王大力憨厚地笑了笑:“诶,好嘞,大爷!”
两人推著板车,混在其他运送废品的车流里,缓缓地驶出了收购站。
与此同时。
在收购站外面的各个路口。
几个看似在闲逛的男人,眼睛都死死地盯着从收购站里出来的人。
当他们看到李卫东和李建国,两手空空地从一个偏僻的小门里走出来,然后上了一辆牛车,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出来了!没带钱!”
“怎么回事?钱呢?”
“妈的!跟上那对父子!钱肯定还在收购站里,或者他们用了别的法子!”
几个人通过眼神,迅速交流了一下信息。
大部分人,都悄悄地跟上了李卫东父子的牛车。
他们认为,人参都交出去了,钱不可能不要。
这对父子,肯定是在耍花样。
而另一小部分人,则留在了收购站门口,继续监视著里面的动静。
但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那几辆混在车流里,拉着“垃圾”的破板车。
其中一辆,拐进了菜市场。
赵建军把板车停在一个角落,他的媳妇,李卫东的二姐李卫萍,早就等在了那里。
她挎著一个菜篮子,篮子里铺着一层白菜叶。
赵建军从板车最下面,抽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钱捆,塞进了篮子底下,又用白菜叶盖好。
李卫萍挎著篮子,像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一样,汇入了买菜的人潮。
另一辆板车,则由王大力推著,拐进了一条小巷。
他的老爹王老蔫,正蹲在墙角抽旱烟。
王大力把几捆钱,塞进一个准备好的破棉袄里,让王老蔫穿上。
王老蔫一个哆嗦,差点没把烟袋锅子掉地上。
他裹紧了那件沉甸甸的棉袄,弓著背,像个怕冷的小老头,慢悠悠地,消失在巷子口。
而王大力,则推著空了一半的板车,继续往前走。
在下一个路口,他又遇到了前来接应的大姐夫张爱国。
剩下的钱,被塞进了一个装满木屑的工具袋里
一场精心策划的“蚂蚁搬家”,在安图县城的大街小巷,无声无息地进行着。
黄老板布下的天罗地网,成了一个笑话。
他的手下,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对坐在牛车上,优哉游哉的父子,给吸引走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那二十几万的巨款,竟然会被化整为零,用这种最不起眼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渗透出了县城。
当牛车慢悠悠地晃回靠山屯村口时。
跟在后面的几条尾巴,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李卫东父子俩,进了村,回了家,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而他们,连一毛钱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妈的!被耍了!”
几个跟踪者,在村口的树林里,气得直跺脚。
他们知道,自己彻底搞砸了。
而此时,李家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院门,从里面被死死地插上。
堂屋的灯,亮得晃眼。
李家的所有核心成员,一个不落地,全都聚集在这里。
陈秀莲,两个姐姐姐姐夫,王大力,王老蔫。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当最后一笔钱,由张爱国,从那个装满木屑的工具袋里,倒出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哗啦啦
一捆又一捆的“大团结”,混杂着五块、两块、一块的散钱,像小山一样,堆在了那张八仙桌上,又从桌上,滚落到了炕上。
红红绿绿的票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著一股让人目眩神迷的魔力。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一声声,粗重的呼吸。
“我的亲娘嘞”
王老蔫看着那座钱山,两眼一翻,又想往后倒。
幸好被王大力,一把给扶住了。
陈秀莲和两个姐姐,更是捂著嘴,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们这辈子,别说见了,就是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多的钱!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