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接过枪,拉了拉枪栓,又做了几个持枪瞄准的动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武4墈书 庚薪嶵筷
“算那个钱老怪有两下子,这枪整得不错。”
他瞥了儿子一眼,哪能不知道这小子心里的小九九。
“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
李建国收起枪,喝了一口粥,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已经跟公社武装部那边打过招呼了,文件今天下午就能下来。”
“就以‘民兵连冬季拉练,暨为民除害清剿狼患’的名义。”
“你小子,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李卫东听完,松了口气。
他爹办事,就是靠谱!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李家的气氛,透著一股子不同寻常的凝重。
陈秀莲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炖狍子肉,炒鸡蛋,还有一盘金黄的土豆片。
李卫东和他爹李建国,破天荒地没有喝酒,只是埋头吃饭。
陈秀莲看着这爷俩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蹊跷。
“我说,你们爷俩这到底是要去干啥?”
她放下筷子,盯着李建国,眼神锐利。
“不就是进山打个猎,给民兵连拉练当向导吗?怎么一个个跟要去上战场一样?”
“哪有哪有啊”
李建国眼神躲闪,不敢跟媳妇对视。
“就是这次去的地方有点远,山里路不好走,我们多准备准备,有备无患嘛。
“是吗?”
陈秀莲冷笑一声,把目光转向了李卫东。
“卫东,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是不是要去那个什么狼嚎沟?”
李卫东心里一咯噔。
坏了,他娘肯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妈,您听谁说的啊,没有的事”
“没有?”
陈秀莲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你们不说,是吧?我现在就去找苏大海!我问问他,他这个村支书,是怎么当的!怎么能让你们爷俩,去那种要命的地方送死!”
说著,她抬腿就要往外走。
这下,李建国和李卫东都坐不住了。
“哎哎哎,秀莲,你别去,别去!”
李建国一把拉住她,满脸的苦笑。
“我们我们说,我们说还不行吗!”
最终,在陈秀莲的“严刑逼供”下,爷俩只能把打狼的实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当然,挖人参的事,是打死都不能说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
陈秀莲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建国的鼻子就骂开了。
“李建国!你都多大岁数了?你还当自己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呢?那可是狼群!不是山里的野鸡兔子!”
“你还拉着卫东一起去!他才多大?他要是出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下半辈子怎么活!”
陈秀莲越说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李卫东看着他娘哭,心里也难受。
李建国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此刻在媳妇面前,也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骂了老半天,哭也哭够了,陈秀莲知道,这爷俩决定的事,她是拦不住了。
她擦了擦眼泪,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塞到李卫东手里。
“这里面,是给你俩做的棉坎肩和厚袜子,山里冷,穿着。”
“还有这个,是前两天刚煮的咸鸡蛋,带着路上吃。”
“记住,打不过,就跑!什么都没有命重要!听见没有!”
“妈,您放心。”
李卫东握著母亲温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保证,把爹平平安安地给您带回来。”
安抚好母亲,李卫东准备早点睡,为明天做准备。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
“谁啊,大晚上的。”李卫东刚铺好床,不耐烦的走去开门。
“吱呀”门开了,他看见满脸焦急的苏晴正站在门口。
夜色下,姑娘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你怎么来了”李卫东有些诧异。
“明天明天你们要小心点,这些包子,你们路上吃。”说完苏晴将手中的一个布袋子塞给他转身就想走。
但李卫东看见了苏晴眼角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
他心里一跳。
“等等!”李卫东急忙开口,伸手拉住了转身要走的苏晴。
“给。”
李卫东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崭新的小方格手帕包著的东西,塞到苏晴手里。
“这是啥?”
苏晴打开一看,一股浓郁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是十几颗大白兔奶糖。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顶级的奢侈品,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偶尔尝到一颗。
这本来就是李卫东给苏晴准备的,本来准备明天一早去找苏晴给她。
“你”
苏晴的心,猛地一跳。
“拿着,甜的,吃了心情好。”
李卫东看着她,笑了笑。
“等我回来。”
他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压低了声音。
“给你带全县城,最好看的红头绳。”
苏晴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捏著那包奶糖,手心都在发烫。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英挺又坚定。
“谁谁稀罕你的红头绳!”
她嘴上这么说著,眼睛里的雾气,却怎么也藏不住了。
“我我等你回来。”
最后,她还是小声地说出了心里话。
第二天,拂晓。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靠山屯还沉浸在寂静的睡梦中。
李家的小院里,却已经亮起了灯。
五个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整装待发。
不,是四个男人,一条狗。
李建国背着他那把心爱的五六半,腰间别著一把开了刃的军用砍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座沉默的山。
李卫东则扛着那杆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六根清净”,背后是一个装满了子弹和干粮的帆布包,眼神锐利。
王大力像一头壮硕的狗熊,背着一个比他人都高的大背囊,里面塞满了赵建军连夜赶制出来的“大炮仗”,还有绳索、铁锹等工具。
二姐夫赵建军,看起来还是那么老实巴交,但他手里提着的那个沉甸甸的工具箱,那里装着各种引线,和点火的工具。
大姐夫张爱国,则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出发,去林场那边清场,疏散工人,为他们的行动,扫清外围的障碍。
黑虎兴奋地在几人脚边绕来绕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尾巴摇得像个风车。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气氛,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都检查一遍自己的东西!别到了地方掉链子!”
李建国用他那惯有的命令式口吻,做了最后的叮嘱。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
这支临时组建的“远征军”,扛着枪,背着炮,牵着狗,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院子,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