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用的,必须是无缝钢管,这玩意儿现在是管制品,市面上根本搞不到。
“我需要至少六根,和你那把枪口径一致的无缝钢管。”
李卫东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这个天才般的计划,就要因为材料问题而流产?
他正急得抓耳挠腮,钱老怪却突然一拍脑门。
“有了!”
他看着李卫东,眼睛亮得吓人。
“你爹!你爹不是民兵连长吗?!”
“我爹?”
李卫东被钱老怪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问懵了。
“对!就是你爹!”钱老怪的眼睛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活像一只老狐狸。
“民兵连!民兵连的枪库里,肯定有报废的老枪!什么‘汉阳造’、‘老套筒’,肯定都有一堆!”
“那些枪虽然不能用了,但枪管可是好东西!那都是上好的钢材!”
钱老怪一拍李卫东的肩膀,给他出著馊主意。
“你回去,想办法从你爹那,给我弄几根报废的枪管出来!只要有了材料,剩下的,就包在我身上!”
李卫东听得是哭笑不得。
从他那个把规矩看得比命还重的爹手里,偷枪管?
那不叫偷,那叫自首!
怕是枪管还没摸到,他爹的皮带就先到了。
可眼下,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李卫东怀着忐忑的心情,告别了钱老怪,回到了靠山屯。
接下来的几天,他表现得有些反常。
白天,他不再跟着王大力在村里晃悠,也不再往山里跑。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到晚地研究那张破旧的地图,在上面写写画画。
到了晚上,他就偷偷跑到后山,练习装弹、射击,熟悉那把猎枪的每一个零件。
他这种种异常的举动,自然没有逃过一个人的眼睛。
那就是他的父亲,李建国。
李建国嘴上不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又在憋大招了。
而且,这次憋的招,绝对小不了。
这天晚上,李卫东刚从后山摸黑回来,推开门,就看到他爹李建国,正襟危坐地坐在炕沿上,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只有他手里那杆旱烟袋上的一点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那场景,跟恐怖片似的,吓得李卫东心都漏跳了半拍。
“爹?你你咋不点灯?”
“费油。”李建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没问李卫东去干了什么。6吆看书惘 勉沸越毒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抽著烟。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卫东感觉,空气都快凝固了。
他爹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发毛。
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是最可怕的。
一袋烟抽完,李建国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李卫东。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慢悠悠地开口了。
“说吧。”
“这次,又想捅多大的娄子?”
“提前跟你爹我报备一下,我好提前准备好皮带。”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配方。
李卫东听着,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一咬牙,决定摊牌。
他爹虽然脾气爆,但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而且,这件事,没有他爹的支持,根本办不成。
“爹,我想进山,干一票大的。”
李卫东索性也在炕沿上坐下,将野山参和狼群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爹说了一遍。
当然,他依旧隐瞒了钱老怪要帮他改造枪的事情,只说自己想多弄几杆枪,增加点火力。
随着李卫东的讲述,李建国的脸色,也发生了数次变化。
当听到“野山参”时,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当听到“狼群”时,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当李卫东全部说完,李建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重新装上一袋烟,点着,猛地吸了一口。
浓烈的烟雾,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笼罩在一片模糊之中。
“混账东西!”
突然,李建国一声爆喝,猛地站起身,一脚就踹翻了旁边的小马扎!
“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狼群!那是狼群!你以为是山里的野狗吗?!”
李建国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指著李卫东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一个人,一把破枪,就敢去招惹狼群?你他娘的是活腻歪了?!”
“你是不是觉得,打了两头狍子,崩了一头猪,你就天下无敌了?!”
“我告诉你,在狼群面前,你连个屁都不是!”
李卫东低着头,任由他爹骂着,一声不吭。
他知道,他爹这是在担心他。
李建国骂了足足有十多分钟,骂得口干舌燥,才停了下来。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建国又坐回炕沿,拿起那杆已经有些温热的烟袋,继续抽了起来。
这一次,他抽得很慢,很慢。
一口,又一口。
仿佛要把满腔的怒火和担忧,都吸进肺里,再吐出来。
李卫东的心,也随着那忽明忽灭的火星,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是一顿他爹的“皮带炖肉”,还是
终于,一袋烟,抽完了。
李建国将烟袋放下,站起身。
他走到墙角,那里挂着他的一件旧军大衣。
他取下大衣,掸了掸上面的灰尘,然后,缓缓地穿在了身上。
接着,他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箱。
打开锁,里面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翻毛军靴,还有一把用油布包裹着的,黑黢黢的东西。
李卫东看到那东西,呼吸都停滞了。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虽然没有弹夹,但那冷冽的枪身,那熟悉的轮廓,依旧让李卫东的心脏狂跳不止。
这是他爹的宝贝,当年从部队带回来的纪念品,枪里的撞针早就被取掉了,就是个模型。
但此刻,李建国把它拿了出来。
李建国穿上军靴,将那把五六半背在身后,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一脸错愕的儿子。
“爹”
“别废话!”李建国打断了他。
“去,把你的队伍,都叫上。”
“明天一早,后山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