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的呼吸，猛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自己一直在等的机会，来了！
“姐夫，这人靠谱吗？”李卫东强压住内心的激动，问道。
“放心！”张爱国拍著胸脯保证。
“我跟他打了好几年交道了，信誉绝对没问题。”
张爱国说著，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我这就去给他打电话，顺利的话，这两天，我就带他亲自去你们家，当面交易！”
两天后。
“卫东，人来了！就在村口！”
两天后的下午，大姐夫张爱国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满头大汗地冲进李家院子。
“人在哪呢？快请进来！”
李卫东心里一振，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张爱国就往外走。
远远地，他就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停著一辆崭新的绿色吉普车。
在这个连拖拉机都算稀罕物的年代，一辆吉普车出现在村口，那动静不亚于后世村里来了个大明星。
半个村子的人都围在那，对着那铁家伙指指点点，满脸都是稀奇。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戴着蛤蟆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派头十足，跟周围穿着打补丁衣服的村民们格格不入。
李卫东定睛一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我靠！
怎么是他？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在县城黑市，收了他鹿肉的那个倒爷——刘海！
刘海显然也看到了李卫东，他摘下蛤蟆镜，那双小眼睛先是眯了眯，随即猛地瞪大。
“我操！小小老弟？”
张爱国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也愣住了。
“咋？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刘海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抓住李卫东的手，那热情劲儿，就跟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爱国大哥，你可真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宝贝啊！”
“你上次的鹿肉，那可是真鲜啊，有几个老板都问我好几回了。”刘海握著李卫东的手说道。
李卫东看着刘海那张堆满了笑的脸，心里也是哭笑不得。
他给张爱国简单解释了一下上次在黑市卖肉的经历。
张爱国听完，看着李卫东的眼神彻底变了。
好家伙！
他这个小舅子，不声不响的，竟然早就跟刘海这种人精打上交道了！
而且，听刘海那意思，上次交手，还是他吃了亏！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行了行了，别在外面杵著了，进屋说！”张爱国回过神来，招呼著两人往李家走。
李家堂屋里。
李卫东他娘陈秀莲早就泡好了热茶。
刘海一进屋，先是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婶子”，然后从皮包里掏出两条大前门香烟和一包红糖，硬塞到了陈秀莲手里。
“婶子，初次上门，一点小意思，您可千万别嫌弃。”
陈秀莲哪见过这场面，被一个城里来的“大老板”这么客气地对待，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连连说著“使不得”。
“刘老板，咱们还是先看货吧。”李卫东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将那四张用油布包得好好的狍子皮，拿了出来，在炕桌上一字排开。
当那四张毫无瑕疵的狍子皮展现在眼前时，刘海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做皮货生意这么多年，经手的皮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这么完整，品相这么顶级的狍子皮，他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好皮子！真是好皮子！”
刘海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对着光仔细地看着，嘴里啧啧称奇。
“小老弟，不，卫东兄弟！你这手艺绝了！”
他指著皮子边缘那干净利落的刀口，“这剥皮的手法，比我们厂里经验最老的师傅都地道！”
“刘老板过奖了，就是瞎鼓捣。”李卫东淡淡地说道。
“卫东兄弟，你可别谦虚了！”刘海放下皮子，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又带着几分紧张。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四张皮子，我全要了！”
“你说个价！”
李卫东看了旁边的大姐夫张爱国一眼。
张爱国冲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李卫东心里有了底，他伸出了四个手指头。
“一张，这个数。”
“四十？”刘海愣了一下。
“不，是四十五。”李卫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四十五？！”刘海眉头一皱。
这个价格，比国营单位高了一倍不止！
“卫东兄弟，你这个价有点高了啊。”刘海开始了他倒爷的本色，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虽然你这皮子品相好，但毕竟是狍子皮，不是狐狸皮、貂皮，市场价就在那摆着”
李卫东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知道，刘海这种人，不压价是不可能的。
但他也知道，这批货的价值。
张爱国在旁边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道：“老刘啊，咱们也是老交情了。”
“卫东这皮子什么成色，你比我懂。”
“这玩意儿，你收回去，倒手卖给那些港商、外宾，一张能赚多少，你我心里都有数。”
“四十五，真不贵。”
张爱国这话，直接点破了刘海的利润空间，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李卫东在旁边心里暗笑，有个懂行的姐夫在旁边帮腔，就是不一样。
刘海沉默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四十五一张，四张就是一百八十块。
这个价格确实不低，但就像张爱国说的，这皮子只要到了他手里，转手卖出去，翻一倍都是少的！
最关键的是，他看中的，不是这四张皮子。
而是李卫东这个人！
一个能搞到这种顶级货源，而且脑子清醒、手段老练的年轻人！
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金矿！
想到这里，刘海一咬牙，一拍大腿！
“行！”
“就按卫东兄弟说的，四十五一张！”
“谁让咱们是朋友呢！我刘海交朋友，不差钱！”
他从皮包里，掏出一大叠崭新的“大团结”，数出十八张，推到了李卫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