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你他妈发什么愣!快跑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将李卫东从混沌中惊醒。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
李卫东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刺骨的寒风不要命的往脖领子里灌。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浑身汗毛倒竖。
眼前不是那辆把他撞飞的红色重卡。
只有白。
漫天遍野的惨白。
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扯碎的棉絮,铺天盖地往下砸。
“躲开!傻了啊!”
那个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推了他一把。
李卫东脚下一滑,整个人栽倒在厚厚的雪窝子里。
冰凉的雪沫子灌了他一嘴,咸涩,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哎哟我操——”
李卫东猛地抬头。
十米开外,一个穿着破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壮汉,正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去,重重地砸在一棵老榆树的树干上,震得树枝上的积雪哗啦啦往下落。
而在壮汉原本站立的地方,一头体型硕大的马鹿正喷著两道白气,前蹄刨著冻土,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这鹿受了伤,左后腿上挂著个血窟窿,暗红色的血顺着毛往下滴,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红色的深坑。幻想姬 已发布最芯彰劫
这场景太熟悉了。
这是1980年?
长白山脚下的靠山屯?
李卫东脑子里轰的一声。
上一秒,他还是个在北上广漂了二十年,年近五十却一事无成的996社畜。
为了赶项目进度,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后在下班路上被一辆疲劳驾驶的大货车撞飞。
临死前,他满脑子都是后悔。
后悔当年为什么要嫌弃山村穷苦,非要抛妻弃子进城闯荡。
结果呢?老婆跟人跑了,孩子不认他。
外人觉得自己在城里混得人模狗样其实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还得靠那个嫁在农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二姐接济。
二姐
李卫东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如果没记错,这年冬天,二姐刚生完孩子,因为家里穷,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奶水不够,外甥饿得直哭。
自己当时干了什么?自己为了面子,为了跟狐朋狗友进城混,把家里仅剩的一点白面都偷走了。
真不是人啊。
“卫东!上树!快带黑虎上树!”
那个被撞飞的壮汉捂著胸口,挣扎着从雪地里坐起来,嘴边溢出一丝血沫,却还在冲着他喊。
那是王大力。
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
上辈子,就是在这场狩猎里,大力为了推开吓傻了的他,被这头疯鹿撞断了三根肋骨,落下了终身残疾,阴雨天疼得下不了炕。
而自己呢?吓得尿了裤子,丢下兄弟跑了。
后来大力没怪他,还总是护着他。
可他没脸见大力,这也是他后来执意进城的原因之一。
老天爷,你这是给了我再来一次的机会?
那这一次,老子绝不再当软蛋!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身侧传来。
李卫东扭头,看见一条浑身漆黑,壮得像头小牛犊子似的狗,正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声。
黑虎!
这是他家养了三年的藏獒串子,虽然不是纯种,但骨架大,凶性足,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恶犬。
上辈子,黑虎因为护主,被这头疯鹿一角顶穿了肚子,死得极惨。
“黑虎,别动。”
李卫东吐掉嘴里的雪沫子,从腰间拔出一把半尺长的猎刀。
刀把是用破布条缠的,刀刃磨得雪亮,散发著一股子寒气。
他对面的马鹿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在它看来,眼前这个两脚兽刚才还吓得腿软,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
马鹿低下了头,仅剩的一只鹿角像把锋利的弯刀,对准了李卫东的胸口。
它要冲锋了。
“卫东!你疯了!快跑啊!”远处的王大力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想要爬起来,却疼得一龇牙又摔了回去。
跑?
往哪跑?
这大雪封山的,人能在雪地里跑过四条腿的畜生?
更何况,这头鹿,是他欠二姐的“月子汤”,是他欠大力的“救命恩”,更是他李卫东这辈子要把脊梁骨挺直的第一块垫脚石!
“大力,你给我在那趴好看着!”
李卫东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狠劲。
他双眼死死锁住马鹿的动作。
前世几十年的窝囊气,在这一刻全化作了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996又怎么样?当牛做马又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既然重活一回,老子就要活出个人样来!
“呼哧——呼哧——”
马鹿的鼻孔张大,后腿猛地一蹬地,庞大的身躯像辆失控的小坦克,卷起漫天雪雾,朝着李卫东狠狠撞来。
几十米的距离,眨眼就到。
那股腥臭味扑面而来,甚至能看清马鹿牙缝里挂著的草根。
李卫东没动。
他在等。
就是现在!
在鹿角即将触碰到衣服的前一秒,李卫东猛地向左侧一个侧扑,整个人在雪地上滚了一圈。
“嘶啦——”
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鹿角的尖端还是划破了他的棉袄,带起一串棉絮,火辣辣的疼。
但这点疼算个屁!
马鹿一头撞空,惯性带着它往前冲了好几步,四只蹄子在雪地上犁出几道深沟。
“黑虎!上!”
李卫东从雪地上弹起来,一声暴喝。
黑虎早就按捺不住了。
听到主人的命令,这头黑色的猛兽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侧面蹿了出去。
它没有像普通土狗那样乱叫,而是悄无声息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马鹿那条受伤的后腿。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呦——”
马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差点跪倒在地。
它疼疯了,后蹄拼命乱蹬,想要把黑虎甩开。
但黑虎是条好狗,那是咬住就不撒嘴的主儿。
它的牙齿深深嵌入鹿肉里,任凭马鹿怎么甩,身子就在空中荡来荡去,死活不松口。
“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