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少女思绪陡然被打乱，沉默许久，声音都硬了几分。
“人间修行境界……引气、开宫、洞身、法相、灵桥，至修行至极，则为飞升境。”
陈岁挠挠头，颔首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司天欣沉默在原地。
不是，刚才说到哪里了？
大圣来前嘱咐她，天魔种往往聪慧至极，性情古怪，往往有出人意料之举。但也没说这么出人意料啊……
……
司天欣沉吟了半晌，终于续上方才思路，揉着太阳穴，道：
“朝廷、道门、酆都、以及我妖族各方交错斡旋，最终各方商定，请岁公子前往平山郡，参与今年大朝试郡试。”
“此去平山郡……岁公子切记不能显露自身天魔种身份，却也绝不可藏拙以至于泯然众人。”
陈岁微微思忖，便大致猜到了司天欣这话后头缘故。
那位妖族大圣本认定他陈岁是什么天魔种子，便要带他见面。
然而荆陵县截月山之间似乎闹出了极大的动静，引来了朝廷官吏神灵，甚至是道门天师子弟注意。
自己这被误认的什么天魔名号福祸相依……各方交错之下，截月山保不住自己，朝廷中想要诛灭天魔的势力却也杀不得自己。
但一旦自己显露出了什么天魔特征，便极有可能会被那位张相公手下修士硬生生绕过保护打杀。
若是自己表现平庸，没显现出自身天赋上佳，便会被几方猜想自己可能是天魔的势力抛弃。
到时候叛逆弑神罪名，再加之勾结妖族，再对天魔宁杀勿放……陈岁抬头望天，欲哭无泪。
陈岁捂脸叹息。
不是，这都是什么事啊……
想十天前，他还只是个修行《太上感应篇》三年不入门的半吊子书生，家里窝着两只被神灵吃剩下的鸡。
怎么一步步就到了这个地步？
陈岁叹息道：“我知道了。”
……
陈岁目光深沉，试探问道：“妖族大圣寻我……也是为了什么天庭秘辛，飞升境前路？”
司天欣摇摇头道：“大圣只说，他想见你一面。”
陈岁疑惑。
司天欣有些黯然，随即又打起精神道：“虽然大圣此刻无暇，却提前做好了准备。”
司天欣从怀中摸出一片金色鳞甲，道：“大圣想要向你做一笔交易。”
陈岁问道：“什么交易？”
司天欣道：“此是大圣手中攻伐神通一道，可以护你性命一次。大圣想请你做一件事。”
“大晋朝每十年大朝试一回，按照惯例，大朝试前百名可进道门金顶黄楼中观书三日。”
“黄楼藏书之中，有一本书名为《苍黄剑》，其中第三卷第四行中，有一行云篆文本，如岁公子愿意应承，便以此宝相赠。”
陈岁沉吟，认真问道：“若是我未能在郡试之中脱颖而出，大朝试也未能入前百……那又当如何？”
司天欣摊手道：“岁公子而今体质混沌，难寻三宫，经脉错乱，除却引气境修行的功法以外，可还能继续修行开宫境功法晋升？”
陈岁被一语道破困窘，面上微红。
司天欣认真道：“以这般混沌身躯从引气晋升功法，大圣愿意赠送给岁公子。”
“但大圣手上却也只有引气下一境的功法，再想要继续修行，却也只有黄楼之中有路可寻。”
“若是岁公子甘心此生不能再前，裹足不进，那么大圣也无话可说。”
司天欣殷唇之中吐出一枚玉珠，递给陈岁。
陈岁接过玉珠，含入口中。
这位妖族圣使似乎极为笃定他就是什么天魔种，而妖族大圣似乎对天魔又极信任极亲切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陈岁敲敲自己脑袋……难不成自己真是什么天魔？
……
……
翌日。
风朗气清。
惠风和畅。
今日是截月山诏安的大日子，也是胡家长子胡言被送去参与大朝试的日子。
截月山上四处宴席，张灯结彩。
人妖混杂截月山中，各自举杯欢畅。
人群妖群之中时不时有声音响道：
有人族修士起身，喝的醉眼惺忪，道：
一位花豹妖举酒盏笑道：
虽然今日截月山诏安，外围神灵官吏却神色难看，反倒是截月山上叛逆妖族人族修士兴高采烈。
诏安？
诏安又不影响继续叛乱为逆。
更何况先前大多妖人，都还不知截月山有妖族大圣根脚庇佑。
虽然平山郡王和朝廷发觉了截月山中有妖族圣使，故此来围山。
但有大圣爷在，圣使自然无恙。
等到圣使离去之后，郡守和平山郡王谁还管他们截月山这小地方究竟在做什么？
照样还是超然独立于崇林县与荆陵县外。
主座之上，三家大妖笑眯眯望向众妖，把酒言欢。
截月山窃了荆陵县县丞官印，再配上本身气运，已足开县立治。
待到围军消退，势力范围却又大上一圈。
唯有一只黑狐哭丧着脸，举起酒杯四处敬酒。胡言身后跟着一只玉面狐狸，正是胡素。
陈岁独自坐在一桌隐蔽处独席里，看向胡言处。
胡言举酒绕过山石，终于还是到了主座三家洞身大妖所在。
三妖端坐。
有苍老猛虎大妖居中，是山君洞身大妖于菟端。
有金钱暗纹褐袍在右，是洞身大妖胡解道。
陈岁目光看过，这两位却都是他昨日见过的。
另一位佝偻白发老媪，是锦毛白鼠白家洞身大妖。
陈岁向山下望去，全然是一份人妖欢腾景象。
人族妖族，聚集一处。
各自欢宴，推杯换盏。
除却按照这种喝酒法子实在浪费粮食以外，很难说有什么坏处。
陈岁沉思不已。
据胡言所介绍，这便是妖族大圣订下的规矩。
人妖混同，天下一等。
虽然暗里私下自有龃龉龌龊，然而台面上却已胜过神灵治下许多。
陈岁情绪却稍有低落。
倒不是由于难得能享受这般平和日子半日，便又有去刀口上行走讨生活。
陈岁只是忽然想到了陈家村，梅溪镇，永安乡……
妖族大圣终有一日也会老死，截月山也会消亡。
可截月山至少还有过这般逍遥快活的日子。
那些从忘川之中将他托举起来的父老乡亲，现下还活着的叔伯兄弟，他们的子孙后代……却要何时才能过上这般日子？
陈岁心绪低沉。
目光随着才到此处也不过数日便已熟稔的辰九漫游。
未曾注意到何时胡言已独自收拾好行囊，从胡解道身侧回来，似乎如释重负。
只是看向陈岁目光之中多了一丝古怪。
陈岁猛然惊醒。
胡言已将辰九召回，候在陈岁身边。
此次朝廷中索要不仅陈岁一人，胡言也下过旧日酆都，也为所召。
至于辰九……由于朝廷中官吏神灵四处走访拷问。以一只狸花黄母猫为首的众妖，坚称辰九有白凤血脉，天赋超凡。故此也上了朝廷追索名单。
一人两妖，今日便要被送往荆陵县中软禁数日，解送平山郡前往郡试。
辰九背着为陈岁预备好的行囊，在胡言以肉身为主，神通为辅的循循善诱之下，哭丧着脸又背上胡言行李。
陈岁几步转下山，顺着定下的路到了一处石滩。
却见前路有一道黧黑铁塔般身影拦在道旁，手里还提着一柄长刀，凶神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