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只觉一旁的胡言看他目光格外炽烈热切,不由得心底一寒。
这截月山的胡家长子,应该不至于有什么……特殊癖好罢?
陈岁越想越是心惊,悄悄向旁边挪了挪,时刻注意后方安全。
……
神灵尸身上合用的物事不多。
兵刃法宝盔甲都极孱弱,休说抵挡开宫,就是对上陈岁都没什么用。
然而神灵身上,却翻检出足足四个净瓶的丹药。
陈岁皱眉,这随身丹药数量未免也太多了些。
“看来荆陵县官吏早就在此地探索过,还有人活着回去了……咳。”
胡言拄铁钎,披黑布起身,示意陈岁试着感应此方天地。
陈岁闭目呼吸,不由得有些皱眉。
灵气极度稀薄!
哪怕是他这般的天才,若在此地以凡俗之躯开始修行,要抵达引气一层,也足需三昼夜,大抵才能吐纳功成。
……
胡言靠着石柱,从腰间药囊里摸出了几枚丹药吞下,示意陈岁将净瓶收起。
“省着些用……咳,咱们不过只是妖族和叛逆修士,又不是什么绝世魔头。”
“杀了这些神灵和修士又不增修为,没必要杀心如此炽盛。”
陈岁顿了顿,想要解释,却叹息便休。
咳,他杀神灵真能增修为。
……
陈岁袖着手,抿唇不语。
不管是听出周壶的语气对那靛青巨鬼较为亲近,发觉锁魂链异动时候忽然杀心炽盛。
还是一路被追杀其实已经烦躁愠怒到了极点不打死点什么不舒服。
又或是想起那双忘川河中消散少年乞他复仇时忧郁双眼,再没法子忍受心头杀意。
不管什么原因,方才确实是有些鲁莽了。
……
陈岁望着胡言,问道:“咱们还不走?”
胡言摇摇头,指了指天边残破弯月,道:“半时辰之后有黑潮来,黑潮再过半个时辰后才退。”
“下一处监川台距此有一个时辰路,咱们只能先等等。”
胡言道:“外头再开辟信道入内,要再等三个时辰之后才有机会。这一个时辰先修整养伤再说。”
陈岁颔首坐下。
此处似乎有些古怪,方才打杀那神灵的真灵碎片,不曾如在阳间一般消散。
只是散落在地,星星点点。
陈岁也不以为意。
此刻他倒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修行。
陈岁要抓住这一个时辰时间,火速修行。
纵使没法子立马晋升开宫境,陈岁身中精气也足够攀登引气八层,再度增强自身。
更为重要的是,陈岁有所预感。
似乎一旦晋升引气八层,无论是《伏水真蛇经》,还是《昂日诀》,都会在神通玄妙上再有提升。
……
先前在外头,还担心没有时间,又或是上头有吴家的什么隐秘追踪后手。
是以未曾处置那本有陷阱的《天王降魔图》传承。
而今在旧日酆都中,陈岁也再无顾虑。
陈岁盘膝展开图卷。
画极古朴苍劲,人物以铁线兰叶描法绘成。虽然不过拓本,然而老白猿画功着实了得,也能看出原画七分意境。
陈岁目光缓缓扫过诸般恶鬼,终于落在画面之中的佛门金甲护法天王面上。
“唵!”
那画中金甲天王忽然诡笑,额上多出一只眼睛,滴溜溜一转,射出一道红芒。
陈岁心中暗骂,人族佬果然阴险!
这吴家势力庇护下的老白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凡是引气五层以下的妖族或修士,绝无躲开迅捷红芒的可能!
虽是引气七层,若不如陈岁一般早有防备,两样功法皆是同境最玄,说不得也着了道。
……
图中山门外金甲护法天王第三眼阖上,端坐正襟,拄一柄明晃晃利剑,踏山下诸多恶鬼于海中。
仿佛无事发生。
陈岁闪过红芒,又等了半刻,却再不见异常。
陈岁忽然起身,将死去神灵身上白绢里衣扯下一方,用手蘸起地上先前自己的血液。
心有所感。
指尖气萦。
手掌从白绢上扫过,画中原本庄严巍峨山门化作一条血色滔滔大河。
指尖或提或按,时不时牵丝连接数,无数鬼魂自下逆流而上,意欲越过天河。
临摹拓本《天王镇魔图》中诸多跪下艰难扛住足踏的恶鬼,在陈岁临图中,沉默如堤。
而原本天王像处,却绘着一尊将众鬼护至身后的天魔!
天魔前方不见究竟有什么敌手,只是原先的祥云瑞霭化作腥风血雾,如山岳镇下。
天魔回眸,俨然有泪。
陈岁只觉画中天魔泪滴留下,化作一道红芒没入眉心。
而后画中天魔自行转身,但只留下一道背影,仿佛背负血河。
画卷无风自燃。
化作黑沙。
……
陈岁眉心之中一阵温暖,一卷正统佛门功法浮现眼前。
《毗卢贝叶经》。
可修至开宫中境。
三宫之中,有气血丹田下宫以及藏气黄庭中宫可开。
或许是陈岁再次临摹绕过禁制,坏了原画意境。
又或是老白猿说的本就是假话,这《毗卢贝叶经》最高不过只能修行至开宫中境。
不过对于目前的陈岁来说也已足够。
佛经名字极拗口,陈岁却也不打算当真修行这佛门功法细细研究。
只是粗粗读过一遍行气导引线路。
……
功法顿悟。
陈岁身中自有二玉珠。
漆黑玉珠藏天灵泥丸宫,蕴修神识,行《伏水真蛇经》。
皎白玉珠藏胸腹黄庭宫与小腹丹田宫中,兼修气血与灵气,行《昂日诀》。
皎白玉珠大放光芒,散出感悟修行,径直指明开宫道路!
《昂日诀》化《大日观化经》,直指超脱道路!
漆黑玉珠却相比起有些黯淡。
其中导引修行法但至引气境圆满戛然而止,自是未获映射开宫人族正统功法的缘故。
陈岁微微一笑。
却也已知足,他此刻还未开宫,谈什么三宫圆满?
待到有日开宫再求也不迟。
……
陈岁凝神,身躯中最后一点琼液炼化。
而最为特异的陈家庄神灵印玺碎裂后留下的精气,似乎永不枯竭,依旧在提供一小股精气。
涓滴不弃。
水涌潮头。
妖力在体内充斥鼓荡,走遍诸身,行丹田走玉枕,启泥丸荡风池。
浑身温热,眉心冰冷。
引气八层!
《昂日诀》所化的《大日观化经》未曾有新神通。
倒是未有开宫道路的《伏水真蛇经》,给了陈岁意想不到的惊喜!
虽然还是没法子正面对抗吴安山和周壶这般开宫中境的修士神灵。
然晋升之后,陈岁只觉自身现下即便不倚铁链威能,也可独自鏖战开宫初境的靛青巨鬼夜游神!
……
陈岁缓缓睁眼。
却只见眼前高台上一道阴辉护住台上,有几十道凝视二人的黑影正在缓缓散去,还时不时回头。
胡言见陈岁从参悟修行之中醒来,松了一口气,苦道:“你方才到底画了些什么东西又烧掉了?”
“才画出来便有这些无知鬼物追来,叫你你也不应声……幸好黑潮还不曾来,你便又把那诡异画烧了,否则这监川台也决计拦不住这些鬼卒。”
陈岁递过已无灵气的《天王镇魔图》拓本,轻咳心虚道:“就是临摹了这图……”
胡言扫一眼并无异常,也不追究,苦笑道:“算了……”
看上去似乎不象。但妖族以风流雅致着称的狐妖居然看不懂画……
一直是胡言心里隐隐的痛。
它爱艺术。
就是艺术不爱它。
……
胡言回头看了一眼天边碎月,凝重道:“大潮来了,千万不要将身子探出这阴辉外。”
胡言不知想起方才发生的什么,微微发颤。
慌忙转头,郑重告诫陈岁道:“祖宗,你千万不可再修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