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吐出一口浊气,踏在黑面水神肩头。
双手抱住黑面水神头颅,用尽全力一拔,将头颅硬生生摘下。
陈岁右手如爪,探向硕大神灵双目,闪电般攫下眼珠与印玺取走。
时间紧迫!
方才已是有人前往陈家村报信给了其馀的神灵修士,陈岁已无暇在永安乡再料理后续。
捉住这最后一点时间提升修为,应对过这些修士的追杀,撑到胡言行迹显露,才是最紧迫的事。
陈岁挖下神灵双目,纵身跃起,毫不掩饰气息,唤来辰九,向东奔去。
……
陈岁来不及多寻检,寻了一处小荒山,慌忙停下,将新取出的神灵心脏与神灵双目用妖火炙烤。
乘着此刻最后闲遐,陈岁最后盘点身边能用的上的外物。
共三方印绶在身。
打杀了常夫人所得的梅溪镇水神印。
捉了陈世仁取下的陈家村正神印。
再有便是方才取得的永安乡水神印。
这三方印玺陈岁虽不知何用,然而胡言却说其中有一条危急情况下的险路。
陈岁将三方印玺用绳连起,在腰间扎紧,以备不时之需。
馀下便是从老白猿处交易来的那本有古怪尚未处置的《天王降魔图》。
除此之外,再无长物。
陈岁叹息一声。
周家给出的《太上感应篇》有古怪,老白猿私下里与吴家之间往来笃切,只怕这《天王降魔图》里也有陷阱。
自到手以来却没有时间参悟去除其中祸患。
此刻也来不及处置。
陈岁目光灼灼,看向一旁的辰九,将图卷递过,道:“接下来事却用不着你了。”
“你自带着这卷图册,先行从来时路回去,先到荆陵县西折花山,寻一个叫做土公的蚯妖去截月山。”
“待到事成后,我自会去截月山寻你。”
辰九小心翼翼,欣喜接过图卷,转头便飞出十馀丈开外。
陈岁愕然,随即摇摇头,释然一笑。
若是这蠢鸡真带着这传承图卷自己跑了不回来寻他,也算是了结了因果。
……
陈岁翻动了妖火之上的神灵心和神灵眼。
陈世仁初成神灵,是以心内精气,却远远不如永安乡水神的双目。
不过翻烤片刻,便已觉可食。
永安乡水神双目被妖火炙烤的晶莹剔透,圆润饱满,仿佛是一对剥了皮的青涩水灵葡萄。
神灵心留着战后养伤恢复精气,神灵目却被一口吞服。
陈岁盘坐于地,五心朝天。
精气从丹田之中徐徐升起,运过玉枕金关,通过四肢百窍。
两道暖流顺着任督二脉缓行,灵气充斥周身。
陈岁心如烈火跃动,脏腑如溶炉造化,面上忽赤忽白。
三阴身躯壳外衣下,生着赤红风火羽翼的人族少年双瞳渐竖,眉眼边有鳞如甲。
引气六层!
《昂日诀》六层。
《伏水真蛇经》亦是突破六层!
毫无瓶颈阻碍,只心念到处,灵气妖力通行无碍,直达上境。
……
陈岁抬眸,只觉浑身炽热,唯有眉心与双目冰凉。
生出蛇眸之后,只觉天地在眼中有极大不同。
物体远近冷然,都有某种微妙感应直接反馈神识中枢,并不全数依赖视觉。
甚至对天地间的灵气和温度,也能清淅察觉。
陈岁抬眸,深吸一口气。
晚冬早春的风拂过黄昏的山,人间忽然又有大雪落。
陈岁才想起来……今日已是腊月二十八了。
陈岁忽有所感,抬眸向前边望去。
有只白羽红冠的大公鸡正在远处卖力地扑腾着翅膀向自己飞来。
陈岁足尖一点,向后跃出数十丈,藏身雪丘之后。
辰九慌乱飞到先前陈岁暂时坐下的所在,哭丧着嗓子喊道:“岁爷!”
“岁爷!”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辰九遍寻不见,化身为人,黯然坐在地上。
陈岁暗自摇头无语。
心下却有一丝暖意。
这蠢鸡……居然未曾对他使用妖族的社交手腕么?
过了片刻,辰九才黯然向原路飞回。
……
……
辰九直直飞过永安溪,向西飞去。
小小的鸡脑袋里却全是在思索陈岁先前的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胡言莫明其妙不见,陈岁莫明其妙不管海捕文书回了陈家村,现下又莫明其妙让它先回去等着。
辰九飞过陈家村,向西顺着乌山去了。
辰九思虑重重,索性从空中飞落,在道旁缓缓踱步。
山边大道上,却有一位年轻青袍官员,身后随着一个少年,踏步从道上行过。
辰九慌忙躲藏。
年轻青袍官员每迈出一步,便自然有清风在脚下托一把,将两人送出十馀丈。
辰九目定口呆,却不曾从这青袍官员身周察觉灵气运行痕迹。
行动复归自然,举动有天地为助……是开宫境!引气境之上的开宫境!
难怪岁爷会让它快走!
原来岁爷早就知道朝廷中人马上就到,才让它先行离去。
辰九心下大恸,随即决定转身便走。
岁爷一拳能打杀十个它,开宫境一指头却能碾死一百个它!
此时走了,下次回来给岁爷收尸也算是有情有义。
……
周壶双手拢袖,颇为得意看向身前脱下了孝服的庄小四。
这少年是他在梅溪镇选出最忠顺的顺民,第一个带头将叛逆所发下的金银缴回。
甚至还主动表示自己知道陈岁去处,引他来了陈家村。
周壶想起在竹歧山偶遇那少年,不由得微咬白牙。
他原先还以为那少年是周家的修行种子,而今看来,却不过是偶然曾得过自家外传修行法的叛逆!
庄严面色有些苍白。
周壶看向庄严,问道:“怎么了?”
庄严微有些颤斗,捂胸摇头道:“没……没什么,就是小人这辈子从没有这么快走过,有些徨恐……”
周壶淡淡一笑,未曾有什么动作,脚下清风却缓了一些。
周壶双目如电,照入远处灌木丛后。
庄严却心跳的更是厉害。
他亲眼看到陈岁恩公向东边竹歧山走了,镇上许多人却也都看到了。
只是他大着胆子,哄赚这朝廷官员向东边陈家村一路行来,给陈岁恩公多些逃走的时间。
只是看着年轻温润儒雅的青袍官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狡猾凶神!
迟迟寻不到陈岁,必然惹得这厮生疑,自己却早晚要惨死他手里。
庄严心跳愈发厉害。
周壶此刻,莫不是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在骗他?
周壶将视线转向庄严,却颇有欣喜赞赏之意。
那只和陈岁在一处的白鸡,居然出现在此处……这庄严所言,果然诚实。
庄严被盯的发毛,面上却依旧赔笑不断。
周壶望向远处伪成普通山鸡的白羽红冠大公鸡,不由得失笑。
拙劣的鸡妖啊……
山中的野鸡哪里有如此臃肿肥胖短翎肥硕洁白?
察觉到自己之后还不尽力高飞么?
周壶才要伸手施展神通,却只见有扬尘从远处飙来。
周壶慌忙立在树下,扯过庄严,仿佛与树木合二为一。
有一位神灵驾车电掣而来。
神灵车驾前一群凶恶巨犬。
巨犬身高如人,四肢修长,奔走极快,獠牙外露,时不时便嗅探四周。
凶恶巨犬有些似嗅到了什么,望向周壶所在处,低沉畏惧吠叫。
周壶暗道不好,手拈法诀。
只瞬息,两人便已出现在远处一树丛下。
庄严脸色苍白,被那些巨犬骇的不轻。
“周大人……那些是什么东西?”
周壶见那些巨犬和神灵远离,却已不见辰九踪迹,耐着性子摇头道:
“阴司细犬,善奔走嗅探,以人鬼为食。”
周壶眉心微蹙。
前日不是才在梅溪剪开了口子放脱那黑狐,如何今日吴家神灵还御使这凶物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