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握住玉珠。
妖族功法并无文本,比起那或许包藏祸心的《太上感应篇》,更为简明,且更重观想。
陈岁面朝东方,瞥了一眼朝阳,随即便在脑海中观想出了一轮东升红日。
红日照出万丈金光,导入身中,依旧倾刻而成。
金光明澈,运转周天,入丹田之中……依旧倾刻而成!
陈岁已是修行了这《太上感应篇》数百遍了。虽然屡次不成,陈岁在修行时却都是平心静气,仔细内观。
这等观想与行气,对他而言,已是熟稔无比,仿佛呼吸一般轻松写意。
丹田中一缕金光自行化作涓流,行在四肢百骸经脉中,有股暖洋洋的力量感。
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倒是真的饿。
妖族的修行功法与这《太上感应篇》究竟有什么异同他不清楚,但修行观想,似乎都极耗费体力。
陈岁冲入后厨,昨日买来的白面馒头和煎饼昨夜已是吃光了。
唯有生麦在后厨还有最后三碗半,陈岁顾不得许多,抓起一把麦粒,塞入口中。
陈岁将麦粒嚼的咔咔作响,生硬的麦粒在口中竟然生出一丝甜津津的味道。
腹中微饱,陈岁索性又接着观想探查下一层的功法。
观想红日于腹中,炽热如火轮。
陈岁依法施为,却微微皱眉。
入了修行门径之后的功法,观想果然有别于凡俗。
观想出的炽热,竟令他神识感到滚烫疼痛,无比烦躁!
陈岁咬牙,他素来生性倔强,认定一件事,便咬死一件事不放。
当年谋求那本《太上感应篇》是如此,修行数百次不得门而入,边是愤怒边是坚持亦是如此。
滚烫金光穿过经脉,运行周天,浑身如烧的赤红钢针穿过。
陈岁面色苍白,汗如豆大,衣袍湿透。
片刻,陈岁松一口气。手指甲却已经掐入手心肉中,刺出血来。
第二层《昂日诀》成!
陈岁索性再接再厉,再度观想下一层的修行法。
仿佛是久旱逢甘霖,今日一朝得入修行,数年渴望尽数在今日爆发。
陈岁闭上双目,按照玉珠所载,吸纳东方紫气,在咽喉中形成了一个灵气流转的回路。
《昂日诀》第三层,便是与这入门导引功法相匹的神通!
陈岁来不及实验神通威力,已是虚弱不堪。
陈岁手抓已觉太慢,索性将头埋入碗中,大嚼麦粒。
麦粒吃完,陈岁满足昂首。
陈岁忽地怔在原地。他修行人间正法,虽然是因辰九的缘故,却始终不得门而入。
而今修行妖法,却一日三层。
便是方才食麦的形态,却更象是妖类而非人族……
陈岁半点也不曾有堕落妖道的苦恼困扰,欣喜对水缸中水照面自视。
陈岁喃喃自语道:“难不成……我当真是修行天才?!”
门外忽然传来砰砰声响。
“开门!开门!”
陈岁上前开了门,正是村长家长子陈金宝在外催促。
两名神坛上配祀的青面鬼卒身上还有刺鼻的香火熏味,提着钢叉,身高丈六立在陈岁门前。
“快带上你家银两吃食,随我去护境尊神祠中祭祀!”
陈岁目光打量过两名青面鬼卒,不知对方底细,忙道:
“历来祭祀都在正午,还有一个半时辰才正午,我还来不及买鸡做好送去,如何……”
陈金宝厉声道:“尊神有令,命你即刻带上银两食物供奉,自然是现下能带上多少,便带上多少,立刻前去,不得耽搁!”
陈岁走出门,随着青面鬼卒,垂头丧气。
陈金宝满面欢欣。
除却今早被陈岁顶撞了一声,愈发坚定他要除去陈岁的心思以外。陈岁家剩下的这间破屋和馀下两亩田地他也看上了。
而今赶着陈岁出门,陈岁不曾携带血食,触怒了神灵,只消父亲再进言一二……陈岁却不是必死无疑?
……
……
陈家庄的神庙中,一位靛蓝面的金甲凶恶神灵正坐在神位上。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跪倒陪侍在侧倒酒,正是陈家庄上最大的财主陈世仁。
靛蓝大手端起海碗,将酒水饮下,动作极为豪迈。
烈酒顺着神象长须下流到地上,散发出粮食的香气。
饶是陈世仁大小算个财主,却也看的一阵肉疼。
香炉上插满香火,诸多民众双手捧香,黑压压跪倒一片。六名鬼卒携着衣裳破旧三个人回来,陈岁便在其中。
靛蓝面神人随手一指,陈岁身边那中年汉子颤巍巍被鬼卒压上前去。
“陈福!你的供奉在哪里?”
中年汉子软倒在地,哭丧着脸道:“回尊神话,本月十五,按照名册本不是轮到我家奉祀……今日清晨,陈老爷才遣人来告知我要奉祀尊神……”
靛蓝神只大怒,簸箕大的手抓起中年汉子,道:“那就是说……不曾有供奉了?!”
中年汉子招手,一个蜡黄脸的枯瘦妇人端着一只才断生的白水煮鸡奉上。
靛蓝神只松开中年汉子,两根手指轻轻捻起白水煮鸡,不顾生熟,抛上空中,用嘴接住,径直嚼碎。
“如何只有一只鸡?”
中年汉子跪倒在地,两股战战,瑟瑟发抖,低声道:“今早才知道……”
靛蓝神只怒目圆睁,中年汉子身下已湿了一大片。
靛蓝神只嫌恶一甩,中年汉子如同一口装了半袋沙子的麻袋,轻飘飘飞出去,砸在庙门前地上。
“我受朝廷册封,保境安民,保你们风调雨顺,吃你们血食,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昨夜我捉拿侵扰本境的狐妖,舟车劳顿,受了些小伤!今日多吃你们几口供奉,难,你们这些刁民却还在推脱!”
“难道我吃你们几口血食,就吃的你们山穷水尽民不聊生了?”
众人谔谔,有面黄肌瘦的妇人在角落掩面流泣,身旁还有一个姿色颇佳的小女孩忍不住放声大哭。
靛蓝面神灵目光一扫,那妇人慌忙止泣,捂住小女孩的脸。
中年汉子挣扎起身,试图跪倒,腰椎却软,趴倒在地,眼见得有出气不得进气了。
陈岁看了一眼中年汉子,悄悄挪动些距离,伸出手指,将他双眼阖上。
陈金宝跪倒在前,看了陈岁一眼,正巧看到陈岁动作,不由得嘴角微扬。
神灵昨夜出行,吃了些亏,今日心情不佳,这陈岁今日定然命绝!
靛蓝神人皱眉看了一眼,转头对身旁的陈世仁,指着已半死的中年汉子道:“将他拖出去,洗干净了送到后厨。烹调好了带上来!”
陈世仁忙不迭颔首,赔笑道:“后厨已有过预备了,我唤他们端上来。”
陈世仁肥厚手掌一挥,青面鬼卒看了一眼座上神灵脸色,举起钢叉一挑,将中年男子挑飞出去。
四个瘦弱汉子从外头膝行而来,肩头木杠上一头数百斤重的肥猪,香气四溢,汁水兀自还滴落。
陈世仁家中豢养的家丁按住哭泣的妇人,架着那有些姿色的女孩,悄无声息向外退去。
靛蓝神灵左手抓起肥猪,送入口中,目光炯炯,俯下身躯,厉声喝道:
“陈岁!你的贡品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