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疑惑道:“什么意思?”
大白红冠公鸡回头看了看母鸡,母鸡飞到墙头,见四下无人,点了点头。
大白红冠公鸡低声道:
“郎君容禀,我唤做辰九,三年前开了灵智,便见郎君夜夜修行那本《太上感应篇》。”
陈岁道:“《太上感应篇》是人族通行的道门引气功法,如何会有不妥处?”
辰九摇摇鸡头,胸前软绒晃动,道:“我不知这功法是谁人编写有无改编,但这功法有极大的问题!”
“所谓坐照命星,不是观天上自然之星,而是寻神只坐镇,担保修行,种下道种,才可修行!”
“而一旦是靠着着道种修行,将来便是那种道神只手下的傀儡,再难脱身了!”
陈岁瞠目结舌,又惊又怒。
须臾,陈岁摇头道:“都是你一张尖嘴,有何凭据证明?”
“能留下这等手段的修行者,会被你一个修行不过三年的小小鸡妖看破?”
辰九挥翅,郑重拍胸,胸前软绒挺立,道:“我夫妻祖上有白凤血脉,不是乡野里寻常的粗鄙鸡妖!”
陈岁冷笑道:“招摇撞骗的游方郎中天天在青楼前,骗那些亏了肾精的男子和风尘女子的乌鸡白凤丸里头的白凤么?”
辰九大怒,挥爪向陈岁抓去。
母鸡挥翅,拦住辰九的鸡爪,哀声道:“我等现下性命全在郎君之手,如何敢欺骗郎君?”
母鸡从鸡窝里将一小团清气叼出,泣道:“郎君若是不信我相公所言,便自服下这团清气,去寻村头的保境地只,自得修行。”
“只求郎君怜悯我夫妻开智不易,留一条活路!”
陈岁沉吟半晌,还是收下了那一团清气,谨慎收入袖中,道:
“你夫妻既已开智成妖,如何不自行离去?我一个乡野书生,如何助你夫妻?”
白羽母鸡道:“开智之后,犹未能称为妖。唯有修行功成,凝出天赋神通,才算是妖精哩。”
“而今各处的阴神地只,不知为何,四处搜寻妖族诛杀。只消露出些许行迹,若无大族大妖庇佑,哪怕仅仅开智,不曾凝天赋神通成妖,也会被追杀致死。”
辰九愤懑道:“什么狗屁阴神地只?不过是修行有成的大妖和人族死后只剩魂魄的修行者罢了。”
“一朝得势,便要霸占一方,要这片天地世世代代都成了他们的家产。”
陈岁心下盘算,低声问道:“我若助你夫妻二人,有什么好处?”
辰九瞪大鸡眼,小小的鸡眼里满目惊恐,护住自家妻子,谨慎道:
“我夫妻身上什么都不曾有,你……你想做什么?我早就听说人族有些貌美女子被称为鸡……果然人族佬早就对我鸡妖一族觊觎已久……”
辰九叹息感慨,摇头晃脑道:
“人和鸡……人族不可以……至少不应该……”
陈岁满头黑线,怒道:“你个扁毛畜生!你在想些什么?!”
“我若是放你夫妻脱逃,不留行迹。多少也要有些好处才是。”
陈岁目光微偏,落在磨盘上《太上感应篇》,轻轻咳了咳。
母鸡已是会意,道:“我相公天生有灵,有修行法《昂日诀》可以筑基,愿奉为郎君施恩之报。”
辰九回过神来,道:“正是!”
陈岁皱眉,问道:“人族也能修行妖族的修行法?”
辰九答道:“自是不……”
辰九忽地看到身侧母鸡瞟来眼神,顺口答道:“自是不拘一格,修行一道,虽然族别不同,却殊途同归。”
陈岁颔首,随即理直气壮伸出手来。
辰九呆住,疑惑道:“做什么?”
陈岁道:“那什么《昂日诀》在何处?”
辰九道:“你……”
陈岁皱眉怒道:“你夫妻逃了,我何处去寻你夫妻要功法?”
母鸡一翅拍在辰九鸡冠上。
辰九恍然,伸脖向天,似平日寻常打鸣状。
一枚小小玉珠,从鸡喉中滚出,上头有白光流转。
陈岁接过玉珠,以观想法凝神汇聚,虽无文本,却别有一种意境可以体悟。
陈岁欣喜,挥手道:“你夫妻快走!”
辰九恋恋不舍看了一眼玉珠,母鸡却已磕头如啄米,道:
“感念郎君大恩大德!”
两只白鸡一前一后,拍打翅膀。
陈岁忽地想起什么,道:“且慢!”
辰九回头,心虚诧异问道:“什么事?”
陈岁疑惑道:“昨夜的那狐妖,是仅仅开智还是已经凝出天赋神通的妖精?”
母鸡答道:“应是仅仅开智的妖孽,若是已有天赋神通的妖怪。对上我夫妻与郎君,不过只是一道神通的事。”
陈岁颔首。
“无事了,去罢。”
辰九与妻子对视一眼,向着后山竹林飞去。
只消再躲藏过一日,它便可以凝天赋神通,破《昂日决》三层,在小神面前也有一战或逃亡之能了。
今日不知到底是否流年不利,竟是被陈岁忽然发现自己在偷食他的精气,又赶上村中轮奉保境神灵的日子到了。
实在倒楣……
两鸡飞上竹枝,稳稳停下,正预备商量究竟向何处去。
辰九忽然心有所感,慌忙鼓翅飞起。
一道敏捷黑光掠过,白羽母鸡已是被黑影扑倒在地。
黑狐舔了舔唇,咬破了母鸡喉管,吮吸起了鲜血。
母鸡虽时不时扑腾两下翅膀,蹬两下鸡爪,喉中发出几声咯咯叫,却眼见得不活了。
辰九悲愤欲绝,却不敢上前,高高飞在竹林顶上停下,怒道:“同为妖族,你如何食我妻子?”
黑狐冷冷扫过辰九一眼,冰冷道:“不过只是返祖有一丝白凤血脉的扁毛畜生,也敢同我这般说话?”
辰九鸡心狂跳,心血来潮忽地飞起,一道黑光竟是从它背后击过,将身前竹子击断。
断竹去势不减,竟是又生生砸断数根竹子,林中青叶飞射。
黑狐利爪分开鸡毛,一口鲜嫩血肉咽下,嘴角带血冷笑道:
“等了你夫妻一夜了,不过只是刚开智的畜生,如何敢和我已化形成道的大妖并提?”
辰九慌忙振翅,慌不择路,向山中深处飞去。
辰九悲伤哀鸣道:“爱妻,你死的惨!杀你吃你的是化形修行的大妖……它早你相公我修行不知多久,又似是大妖后裔。”
“你相公我实在没法子替你报仇……你就算白死了罢,我会忘了你的仇,好好活下去的!”
黑狐闻言,眼中多出些欣赏之意,不再施展神通追杀,只是舔了舔唇边的血。
这两头鸡在那个倒楣少年家中住了数年,平日没有血食,不知道吃了多少的同类。
这两只鸡名为夫妻,不过只是开了灵智互相做了个伴而已。
若是母鸡晚开灵智数日,说不得便被辰九吃了。
这辰九居然能为那鸡婆说出这番话来,实在是妖族中一等一的重情重义。
前些日子在城中居然听到有教书先生,骂妖族不知廉耻道德,薄情寡义,实在是腐儒见识少见多怪。
黑狐喉咙里发出一声舒适的呼噜。
一只将修行本命功法引气两层的鸡……勉强够吃饱。这只白毛畜生还算识相,索性放他一马罢。
黑狐弓起身子,伸一个懒腰,颔下似乎有个小小的锦囊,不知装的是什么物事。
黑狐低头看了一眼锦囊,不由得咧嘴一笑。
盗到的这荆陵县县丞官印,若能携回南山家中献给父亲,就是途中受荆陵县山八百野山六百蛮水诸多村镇草头神只追杀,脏腑受些内伤被逼出兽身,也值当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