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当吕骁再次出现时,已昂然侍立于杨广身侧。
他依旧身着那身甲胄,肩扛无双方天戟,高大的身形如山岳般沉稳。
这一刻,仿佛当年吕布护卫董卓。
“陛下,”吕骁微微侧首,低声问道,“那个什么天监的官员,有没有卜算出今日是不是黄道吉日?”
他记得古时但凡祭天、封禅、大典,总要让那些观星望气的官儿推算良辰吉日。
怎么杨广这次如此急切,难道是怕夜长梦多,百国使节反悔不成?
“哼。”杨广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广袖随意一挥。
“他们说今日并非上佳,但朕说,今日便是吉日!”
他是天子,是皇帝,是这万里江山的唯一主宰。
什么是好日子,什么是坏日子,最终皆由他金口玉言定夺!
无人可以质疑,更无人能够阻拦!
尤其是此等百国共尊、同奉天可汗的旷古盛典,更是古今少有。
今日,必须将此名分彻底定下,刻入史册!
“是这个道理。”
吕骁微微点了点头,还得是拳头硬啊。
眼看着吕骁跟在杨广身后,一步步往高台走去。
眼看着吕骁跟在杨广身后,拾级而上。
台下肃立的隋朝文武百官,眼睛几乎都要滴出血来。
跟随在天子身侧,以近乎护驾的姿态,与天子一同接受百官乃至百国使节的朝拜。
这是何等的荣宠与殊遇!
这已远非寻常亲信可比。
即便是亲儿子,此刻也只能恭躬敬敬地跪伏在台下仰望。
吕骁的位置,已然凌驾于所有臣子之上,直逼天听。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几大世家的代表们彼此交换着眼神,脸上挂着意味深长、近乎玩味的笑容。
他们早已将吕骁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此人毫无背景,莫说世家大族,便是连寒门都算不上,几乎是凭空冒出来的。
这样一个人,却骤然得到陛下如此宠信。
再结合杨广近年来推行的种种打压门阀、加强集权的举措。
一切迹象都表明,吕骁,就是杨广精心打磨、即将挥向所有世家大族的一把最锋利的刀!
若是想制衡杨广,除掉吕骁,最终还是得宇文家才行。
毕竟世间之人,能败吕骁者少有。
唯有曾经的大隋第一猛将,宇文成都。
此刻,宇文化及带着宇文成都,也正抬着头,望着杨广和吕骁的背影。
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宇文化及内心感慨万千。
大丈夫,当如是也啊。
试问,谁不想受万人朝拜。
一道身影辗转腾挪,本该被关在家里的宇文成龙,此时也出现于此。
他来到宇文化及身旁,小声说道:“哎呦,我看这吕骁就很象那吕布,陛下也象董卓。”
宇文化及听闻,内心默默竖起个大拇指。
这是谁如此有见识,说的对极了。
杨广的残暴,吕骁的武勇。
这二人,简直就是大隋的董卓与吕布。
转过头,他赫然发现,说这话的竟然是自己次子。
“逆子,你如何跑出来了?”
“嘿嘿,我来复命啊!”宇文成龙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可没忘记吕骁交代的重任,这着实费了他一番功夫。
用火烧?
温度总是不够,最后还是他灵机一动,扒皮拆骨。
将大块骨头敲碎了再扔进火里猛烧,这才勉强达成挫骨扬灰的效果。
此刻,他怀里紧紧抱着的那个陶罐,里面装的便是高句丽人和倭国人的骨灰。
“老子的话你怎么不听,那吕骁是你爹啊?”
宇文化及真想一剑把宇文成龙给剁了。
“我只听正确的。”
“你是说我之前的话都不正确?”
“恩……”宇文成龙将罐罐抱紧,沉思后说道:“我只听我觉得正确的。”
这下,宇文化及彻底没话可说了。
好好好,这个儿子他是没白养。
伴随着仪式鼓乐声,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敛声屏气。
鸿胪寺卿手捧百国国书,声如洪钟般宣读起来。
一字一句,皆是百国臣服的誓词。
从西域诸国到海东藩邦,尽数尊奉大隋天子杨广为天可汗。
国书读至末尾,那声 天可汗万寿无疆掷地有声,回荡在众人耳边。
高台上的杨广,指尖早已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玉带。
待到 天可汗三字入耳,他唇角的笑意便再也藏不住。
眉眼间尽是醺醺然的陶醉,仿佛连日头都不及他此刻心头的炽烈。
台下群臣离得远,只望见天子端然。
谁也瞧不见他那微微扬起的下巴,藏着几分掩不住的自得与张狂。
吕骁就立在杨广侧旁,将这副模样瞧得一清二楚。
嘚瑟,太能嘚瑟了。
现在的杨广,指不定在畅想什么南征北战,四海臣服。
甚至,已经带着大隋的将士打上月球了,当个宇宙大皇帝玩玩。
“拜见天可汗!”
伴随着国书宣读完毕,台下黑压压的百国人,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
齐刷刷地跪伏于地,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浪。
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宵。
杨广听着这山呼海啸之声,睁开双眸,方才开口,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
“诸君且看!今日四夷宾服,八方来朝,此乃我大隋国运昌隆、盛世将临之显兆!
朕承上天之命,抚育万民,牧守四方,自当不负这万里锦绣河山,更不负尔等百国赤诚归心!”
话音落下,隋朝的文武百官也立刻抓住时机,更为热烈的欢呼:
“吾皇万岁!大隋万年!国祚永昌!”
吕骁听着这呼声,热血一阵阵上涌。
还得是当皇帝啊!
不然的话,如何受万人朝拜。
奶奶的,这也太爽了。
难怪杨广一心扑在番邦人身上,让他们每年都来国内朝拜,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杨广抬起手,将呼声给压下,又开口道:
“然则,朕虽承天命,统御四海,得百国共尊为天可汗。”
“却仍有冥顽不灵、不识天命者!”
“东突厥、高句丽,蔑视天威,悖逆不臣。诸位爱卿,以为该当如何?”
这几句话一出,吕骁便知道,该自己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