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文,”
格林压低声音,“这路是往下的。我之前探查时,注意力都在主楼上层,没发现还有这么深的地下空间。”
‘午夜诗人’艾尔文扫过前方和两侧墙壁。
“你的意思是”
“地下室。我之前可能漏掉了关键部分。维罗妮卡把真正的‘消化场’藏在了地下。油画是血管,三楼可能是心脏或者大脑,但这里恐怕才是真正‘进食’和‘转化’的胃。”
他快速做出决断:“我先过去看看。你尽量走慢一些,注意观察守卫分布和地形结构,但别跟太近。如果里面情况不对,我需要你立刻退回通知克拉丽丝他们。”
艾尔文没有尤豫,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明白。你小心点,格林。我感觉这里很不对劲。”
格林“恩”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那件暗灰色的‘懒惰者’,熟练地披在肩上。
织物自动蔓延,贴合他的身形,颜色迅速与周围昏暗的石壁、阴影融为一体。
那种诱人停留的舒适感再次袭来,被他强行压下。
他象一道没有实体的幽影,贴着冰冷的石壁,悄无声息地加速,从那些眼神迷离、步履蹒跚的宾客身边滑过,甚至从一个正低头引路的红袖扣侍者身侧掠过,对方毫无所觉。
走廊在前方分岔。
大部分宾客被引向右侧那条更宽阔、光线也更明亮些的信道,那里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和更加浓郁的植物香气。
而左侧是一条狭窄的信道,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尽头一扇虚掩的门缝。那里正透出不断变幻的粉红与深红光晕。
格林几乎没有尤豫,身形一闪,便滑入了左侧信道,迅速接近那扇虚掩的门。
门内传来压抑的呻吟、急促的喘息,以及一种仿佛无数柔软藤蔓缓慢蠕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格林屏住呼吸,缓缓穿门而入。
当他进入房间后,他瞬间愣在了原地,脸颊感到一股燥热。
门内是一个比预想中更大的空间,仿佛一个地下的淫靡巢穴。
光线来自墙壁和穹顶上镶崁的、自发光的粉红色水晶或某种生物器官,它们脉动着,将整个房间染上一层活色生香的暖昧色调。
空气湿热得让人窒息,甜腻的香气浓烈。
房间的中央,并非什么祭坛或床榻,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活体藤蔓、湿润苔藓和微微搏动的肉粉色菌毯自然形成的凹陷局域,宛如一个为欲望量身打造的、活着的‘温床’。
此刻,那‘温床’中,景象不堪入目。
大约有十几对男女,衣不蔽体,眼神狂热,进行着原始的动物本能,在其中纠缠、蠕动。
他们的动作很激烈,声音很大。
但更令人恐惧的,是他们身下的‘温床’本身。
那些看似柔软的藤蔓,正轻柔而牢固地缠绕着参与者的四肢、腰身甚至脖颈,并非束缚,更象是一种引导和连接。
藤蔓的末端微微刺入他们的皮肤,随着参与者身体的动作和情绪的起伏,有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晕顺着藤蔓被抽取出来,导入‘温床’的基底。
而‘温床’的周围有更多的藤蔓,象一条条活着的蛇一样在缓缓摇曳,尖端还分泌着晶莹的、散发着甜腻气味的粘液,偶尔会滴落在下面人的身上,引起一阵更剧烈的颤斗。
整个房间,就象一个正在高效运转的、榨取生命精华与欲望能量的活体机器。
这里没有欢愉,只有一种被彻底物化、沦为养料的恐怖亵读。
格林的目光急速扫视,在房间的角落,他看到了几个倚墙而立的红袖扣侍者。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如同设置好程序的傀儡,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盛宴,确保没有‘零件’脱离位置。
而在房间最深处,那面最大的墙壁上,他看到了一幅巨大的、活着的壁画!
那正是他在二楼卧室见过的那种扭曲妖娆的‘欲望之树’的放大版。
此刻,这树仿佛在呼吸,枝叶微微颤动,树干上隐约浮现出与下方‘温床’中人类姿态相仿的轮廓,而那些被藤蔓抽取的乳白色光晕,正丝丝缕缕地导入这幅壁画,使其色泽更加鲜艳、生动。
这里不是终点。
格林瞬间明白。这里是初步提纯和转化站。
这些被高度催化、榨取出的‘精华’,正通过这幅活着的‘欲望之树’壁画,被输送往别处
很可能,就是向上,导入整个庄园的‘树脉’系统,最终目的地
三楼?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寒意。
维罗妮卡的仪式,如果这还算仪式的话,规模和邪恶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
格林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下胃部的翻腾和脸颊的燥热。
左侧房间的景象已经足够骇人,但右侧那条更宽阔、宾客被大量引入的信道,恐怕隐藏着仪式更黑暗的另一面。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这个‘欲望祭坛’,重新融入走廊的阴影,朝着右侧信道潜行。
越往深处走,格林越感到惊悚。
前方隐约传来有节奏的金属刮擦声,以及一种压抑的、仿佛被捂住口的呜咽。
格林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贴着冰冷的石壁,缓缓靠近信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
穿过墙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与左侧房间大小相仿,但氛围截然相反的空间。
这里没有活体的藤蔓与温床,只有粗糙的黑石墙壁、冰冷的地面,以及中央一个凸起的、布满深褐色污垢的石制平台。
那是一个祭坛。
祭坛周围的地面,刻着深深的凹槽,汇聚向中央一个孔洞。
此刻,那些凹槽里正缓缓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祭坛上,此刻正进行着一场‘献祭’。
一名被剥去上衣、眼神因极致恐惧而涣散的男子被两名面无表情的红袖扣侍者死死按在石台上。
第三名侍者站在他头侧,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古怪、刃口闪铄着寒光的黑色匕首。
没有仪式性的吟唱,没有多馀的动作。
持匕侍者举起匕首,干脆利落地刺入男子的胸口偏左处。
那里并不是心脏,但却是一个更痛苦、让死亡缓慢降临的位置。
“呃嗬”男子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响。
鲜血并未喷溅,而是顺着匕首上的血槽和侍者精准的手法,汩汩流入祭坛表面的沟槽,再导入中央的孔洞。
整个过程快速、安静、高效,带着一种流水线作业般的冰冷精准。
更让格林头皮发麻的是房间的‘装饰’。
墙壁上挂着的不再是油画,而是各种锈蚀的刑具、锁链,以及一些风干扭曲的、疑似生物器官的标本。
角落里堆着几个鼓囊囊的麻袋,边缘渗出深色污渍。
而在祭坛正对面的墙壁上,同样有一幅巨大的‘壁画’。
但这幅画的内容,是一棵枯槁、扭曲、枝干如骸骨般伸向天空的巨树。
树身布满裂痕与瘤节,树下堆积着累累白骨。
与左侧房间那幅‘欲望之树’的鲜活妖娆相比,这幅‘死亡之树’充满了腐朽与终结的气息。
此刻,祭坛上流淌的鲜血,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恐惧,正化作丝丝缕缕几乎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气,被那幅‘死亡之树’壁画缓缓吸收。
壁画上的枯树,仿佛也因此多了几分诡异的‘光泽’。
左侧房间,榨取‘生命’与‘欲望’。
右侧房间,收割‘死亡’与‘痛苦’。
能量属性截然相反,却通过两幅映射的‘树之壁画’,被抽取、转化、输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