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看着安稳坐在自己办公椅上的年轻人,怒不可遏,那是他的座位,没有他的允许,这个脏兮兮的临时工怎么可以。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压低声音,“你被辞退了!你的薪水不想要了吗?!立刻给我滚出去!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这是非法闯入!我可以叫警卫打断你的腿,再把你扔出去!”
格林对他的咆哮充耳不闻,反而慢条斯理地从亨利的办公桌上拿起那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镀金钢笔,在指尖把玩着。
“钢笔,”格林平静的开口,“真是个有趣的发明。看起来精致、优雅,是身份和权力的像征,就象您,主管先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笔尖上。“但它的功能,是书写,是记录。记录命令,记录交易,记录秘密。”
他抬起头,看向亨利,“尤其是当它握在一个喜欢‘记录’的人手里时。”
亨利的呼吸一滞,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你、你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强硬,但底气已经泄了一半。
“我在说,”格林将钢笔轻轻放回桌面,“您办公室里的‘艺术收藏’,以及您保险柜里的‘私人帐目’。”
“什么艺术收藏?什么帐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亨利色厉内荏地反驳,不安感更加强烈。但他非常笃定,那个房间非常安全,只有自己和那些特定的大人物才知道。
格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缓缓移向办公室一侧墙壁上那幅尺幅颇大的油画。
那是一副描绘着一位姿态慵懒、哺乳的女性。
“这副油画很漂亮,也很慈爱,”格林的声音不高,却似乎另有所指。
“灯光暧昧,陈设别致。那些照片神情迷离,甚至还有些被迫的屈辱?”他转头看向亨利,冷笑道:“啧,你可真会玩儿啊——”
格林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那瓶‘增强男性活力’的保健品直接丢向亨利。药瓶滚动,恰好停在他的脚边。
“而且我注意到,其中几张面孔,似乎是港务局不同部门的女职员。日期,代号,甚至简短的评语……主管先生,您的‘艺术品味’和‘记录习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亨利的脸色瞬间从猪肝红褪成惨白,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格林不仅知道密室,甚至看到了里面的内容!这怎么可能?!他刚来不过三天,怎么发现的?!
“那那是我的私人爱好!与你无关!”亨利从牙缝里挤出辩驳,但声音的颤斗出卖了他。
“私人爱好?”
格林微微挑眉,“当这些‘爱好’涉及胁迫、控制,并成为您拿捏他人、满足私欲的工具时,它就不再是爱好了,主管先生。那是证据。足以让您身败名裂,在监狱里度过馀生的证据。”
他停顿了一下,给亨利消化恐惧的时间,然后继续道:“当然,如果仅仅是些不道德的‘收藏’,或许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但巧合的是,在同一个地方,您密室里那个坚固的黑色保险柜,我还找到了另一本‘记录’。”
格林从怀中缓缓掏出那本蓝色封面的帐本,并没有翻开,只是让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这里面记载的东西,就更有趣了。你要不要听听?”
“从克扣码头工人几个先令的工伤赔偿,到收取‘船锚公司’150镑的‘加速处理费’。从支付给‘金铃兰’20镑的‘特别陪伴服务费’,到为‘港口扩建评估’报告顺利通过而支付的500镑‘特别公关费’条目清淅,代号明确。”
亨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他死死盯着那本帐本,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更精彩的在后面,最近一年的记录显示,您的‘业务’明显升级了。行贿的对象,开始指向港务局内部更高层,乃至市政厅。‘年度顾问礼金’、‘古典艺术品’赠予‘重要客户’、‘月度信息费’确保消息灵通尤其是这个。”。”
他抬起头,看向近乎瘫软的亨利:“主管先生,您不仅是个道德败坏的胁迫者,更是一个胆大包天的贿赂中间人,是某些大人物肮脏交易的白手套。墙上的照片是您控制弱者的锁链,而这本帐本,”
他轻轻拍了拍帐本封面,“则是您攀附权贵、又时刻可能被他们抛弃的催命符。”
“现在,您猜猜看,”格林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如果那些收了钱的大人物们,那些‘议员助理’和‘内部审计协调’先生们,知道他们收钱的每一笔细节,都被您如此‘敬业’地记录下来,并且这份记录落到了外人手里他们是会感谢您的细致,还是会觉得您这个知道太多又保管不善的‘合作伙伴’,成了一个必须尽快清除的风险?”
“不不要”亨利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从沙发滑跪到地毯上,涕泪横流,之前的傲慢和凶狠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求生欲。
“莫里斯先生求求你饶了我我把一切都给你!工作、钱、我的职位都可以给你!别把那些东西公开别告诉那些人他们会杀了我的!真的会杀了我的!”
他跪行几步,想要去抓格林的裤脚,却被格林冷漠的眼神制止。
格林看着脚下这个彻底失去尊严的男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的的冷静刨析、他一步步揭开真相的方式,已经彻底击垮了亨利的精神防线。
“杀了你?”格林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漠,“是啊,很有可能。所以,亨利主管,我们现在可以冷静地谈谈,如何让这些秘密继续成为秘密了吗?当然,是在新的、更安全的保管方式下。”
他重新坐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的亨利,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到手的、有些麻烦但必须处理的物品。
“首先,让我们从如何‘妥善’处理安娜伊斯小姐的事情开始。我觉得她需要一份丰厚的‘离职补偿’和‘精神慰问金’,您觉得呢,主管先生?当然你需要征得那位女士的同意还有真诚的歉意。”
亨利拼命点头,此刻,无论格林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不敢再有丝毫反对。
“是!是!安娜伊斯小姐我会处理,一定让她满意!补偿金,道歉,都按您说的办!”
他喘着粗气,眼珠乱转,急切地想要展示自己的‘价值’和‘诚意’:
“莫里斯先生不,格林先生!地下仓库那种地方太委屈您了!我可以立刻把您调出来,给您安排一个清闲又体面的职位,文书处怎么样?或者去文档室做个管理员?那里干净,轻松!我还可以立刻给您办理转正手续!这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难!真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格林的表情,见对方没有立刻反对,压低声音:
“还有钱!我可以给您钱!很多钱!帐本里的那些我可以分给您一部分!足够您舒舒服服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这是亨利最惯用的手段,没有人会不在乎钱,只要对方同意,那他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