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杂物被一点点移开,下面的东西果然如他感知到的一样。
一堆用麻生困扎的、纸张泛黄卷曲的旧文档,以及一本厚重的硬皮书,书籍封面上布满尘土。
格林蹲下身,先翻看了一下那些文档。大多是些早已过去的港务通知、船舶出港记录的废稿、或者某些早已废止的规章条例副本。
墨迹暗淡,除了历史研究的价值,似乎别无他用。
他放下文档,将目光投向地上的硬皮书。随手拿起,感觉沉甸甸的。封面是暗红色的厚布,没有标题。
他翻动书面——
书页纹丝不动。
格林愣了一下,加大力道。书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封面和封底仿佛被粘住了一样,无论他使用多大的力气,甚至尝试用指甲抠进书页缝隙依旧无法打开。或者说被焊死了一样。
“恩?”
格林心跳加速。这不正常。
普通的纸张即使受潮粘在了一起,用力也是能够翻开的,至少也会松动,或者能撕开一角。
但这些书给他的感觉是‘拒绝被打开’,就象他前世去浏览某些网站却弹出‘拒绝被访问’一样。
“本质上就被封闭了吗”
他想起了‘缄默使者’,想起了‘夜莺的叹息’。
“难道这些书也是类似的超凡物品?封印物?”
他再次尝试利用灵识感知去探查书的内部。这一次,他更加集中精神,试图穿透封面。
然而再次失败了。
反馈很清淅,这本书就象一个整体,没有层次,没有空间,灵识就象撞上了一堵柔软却无法穿透的墙。
“果然有问题”格林喃喃道。
他既感到一阵寒意,又有些兴奋。老鲍勃的提醒是真的,这本书,恐怕就是他要‘留神’的东西。
“可老鲍勃怎么知道的?他也是非凡者?看起来不象啊”
如果不是老鲍勃的提示,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年迈的老头和非凡者联系起来。
“或许他知道什么,可以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
他拿着书来到他的‘办公桌’,仔细研究起来。拂去表面的积尘,昏黄的灯光下暗红色的封面是一个双子座的符号,两个并列的、线条简略的人形轮廓,象是用什么东西直接印上去的,呈暗金色。
格林陷入短暂的沉思。
这本书是什么?为什么在这里?老鲍勃知道多少?港务局是否知情?
带回去研究?不行,风险太大,这本书本身可能会带来危险。
留在这里?似乎也不妥。既然被他发现了,而且明显不是普通东西,难保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堆被反动过的文档和杂物上。略作思忖,再次返回西墙角,仔细检查,看看还有没有这种奇怪的书。
在挪开一个沉重的木箱后,他瞥见地面裂开的缝隙里有点不一样的颜色,格林用手指抠了近两分钟,小心地将那东西从缝隙里‘夹’了出来。
那是一本笔记本?
尺寸比那五本硬皮书小很多,手掌大小,封面是磨损严重的深蓝色软皮。看起来象是某个职员或水手随身携带的记录本。
格林吹去上面的灰尘,尝试翻开它。
这次很顺利。
笔记本的纸张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字迹也略显模糊。书写着似乎有着工整但略显急促的习惯。
格林快速浏览着内容,但大多是一些日期、船名、货物简记、天气观察等航海日志常见的内容,看起来平平无奇。
快速向后翻,直到接近笔记本的后半部分,字迹开始变得有些潦草,记录的内容也发生了变化。
【1873年,7月15日
这该死的风暴终于停了,‘海鸥号’总算没散架。船长说我们偏离了航线,鬼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
下午我们发现残骸了,老天,看那规模,至少是艘大商船,说不定是以前‘黄金航线’上的倒楣蛋。
船长下令打捞,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但是我敢打赌,他肯定更想看看有没有值钱的玩意儿。】
接下来的几页,详细记录了打捞过程。他们从沉船的货舱和客舱里捞上来不少东西。
一些金属器具、几箱浸水后部分完好的瓷器、一些密封完好的香料木箱,以及一些私人行李和书籍。
【大副从一间象是书房或者船长室的破房间里,拖出来一个包着油布的箱子,沉得要命。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些日用品,还有一本硬皮书,泡了水,但奇怪的是,书页一点都没烂,只是湿透了,像新的一样真邪门。】
【没人对那本书感兴趣,除了老学究二副。他说这本书看上去年头不短,说不定有收藏价值。
船长嫌那个箱子占地方,本来想扔回海里,但二副坚持,说就当给他个纪念品。最后那箱子就扔在杂物舱角落,跟其他打捞上来的破烂堆在一起】
看到这里,格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沉默的硬皮书。
沉船打捞泡水不烂
【1873年,7月20日
赞美风暴之主,赞美女神,我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航线,虽然我们没有完成任务,但我们终于可以返航了】
后面是一些返程的日常记录,他继续往下看,但字迹越来越凌乱。
【1873年,8月1日】
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水手长,那个能徒手掰弯铁条的壮汉,在酒馆跟人起了口角,推搡间自己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在桌角上当场就没了。医生说是个意外,太巧了
然后是轮机舱的小汤姆,平时最机灵的小伙子,检查锅炉时莫明其妙掉了进去惨不忍睹他父亲是港务局的老文书,哭晕过去好几次
大副死在了家里,说是突发心梗。可他上个月体检还好好的
最离谱的是会计老马丁,那个总是板着脸、精打细算的家伙……他居然死在了情妇的床上!听说是马上风?天哪,他老婆知道后当场就疯了,揪着那个可怜的女人闹到了审判庭,现在满城风雨,成了码头区最大的笑话和谈资】
【1873年,8月5日
短短几天时间,所有人都死了,参与过那次打捞、碰过那些东西的人除了我,还有二副。但二副上个月已经申请调去内河航运了,走的时候神神叨叨的,听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神父说他被魔鬼盯上了。
只剩下我了,我知道,它们找上我了。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艘船在海水里飘着,依旧没有沉下去,周围的海水颜色都不一样了,更深、更黑的海还有低语,我听不清,但感觉很不好,很冷】
【1873年,8月7日
我忍受不了这种折磨了,我去找了教会的牧师,他给我做了祷告,给了我圣徽。希望我能平安无事。】
【1873年,8月8日
黑夜女神,我向您祈祷,请救救我,圣徽根本没用。
那个梦还在继续!
我觉得我们一定是冒犯了风暴之主,或者惊扰了沉船里的亡魂,这是他的惩罚。那些东西是不祥之物,是诅咒!
我不能再待在海上了。
我向上级申请调离,说我神经衰弱,压力太大,需要静养。
领导大概也听说了‘海鸥号’接连出事,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他很快批准了,把我调到了港务局后勤处,并给了我一个闲散职位。
我把那本书带了出来。
我不敢扔,怕诅咒跟着书跑到别处,或者害了捡到的人。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烧掉?我怕烧出更坏的东西。交给教会?我怎么解释来历?而且我隐隐觉得,那本书好象有点‘认识’我了。
我把它们藏在了仓库最里面,西墙角,用一堆破烂盖住。希望时间能埋葬它们。
如果后来者看到这本笔记,记住,离那本书远点。如果可能,去找真正有本事的人来处理它,比如守夜人?我听说他们管这些怪事。愿女神庇佑,让噩梦早日离开我。】
笔记到此结束,最后几行字几乎虚弱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