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哥的献祭其实打乱了你的计划?”
浩如海烟的记忆里象是一张张定格的画面快速掠过,天梦紧跟着着与之前记忆里蓝发蓝瞳相比较,已经完全变了个形象,乃至变了个身份的霍雨浩,慢悠悠在记忆回廊里一边走一边说。
只不过霍雨浩的回答与解释中,一直是怅然中带着点点释然,天梦提出的问题和感叹则往往是惊叹和抓狂。
惊叹于万年后的自己终于是完善了那个脑子里尚处于草创阶段的“造神计划”,并付诸于实践,且眼见它正在一步步走向最后的成功;
抓狂于眼前这个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都无比契合他“造神计划”的人类,现在好象不是很愿意继续推行这个计划,并有着谁都能一眼看出的寻死之志。
“是的。”霍雨浩的声音很轻,混在记忆里的云烟中,几乎要散掉,“我实在想不通,这都万年前了,我身体乃至于灵魂……可以说除了记忆以及灵魂本源没有区别之外,我几乎就是另一个人了,为什么天梦哥你还能义无反顾的继续选我?”
带着天梦浏览回顾自己万年后的记忆,并不是什么理智的选择——无论是想继续把自己送到帝皇瑞兽的嘴里,还是干点其他的什么,万年后的记忆都足以称得上一声底牌,配得上“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触之即死的禁忌……
霍雨浩也有无数个法子来保证记忆不被他人窥探,他甚至可以使用老师伊莱克斯所教的亡灵魔法,一巴掌把身边这条搅乱他所有计划的冰蚕拍出去,并保证除了百万年精神本源,天梦绝对不会损失什么……
但他还是做了。
或许是出于万年前再见故人的欣喜,也可能是天梦依旧一如既往的选择所造成的感动,更可能是他已经习惯了与天梦彼此命运相托的下意识举动,哪怕眼前的天梦其实并不是他最熟悉的天梦……霍雨浩自己都说不清楚。
“哥说了,哥不知道。”天梦的声音已经和霍雨浩记忆里的声音相差无几,坦诚中带着些许狡黠,“就象当年促成哥命运大变的冰髓洞窟一样,别的生灵找不到,哥找得到;别的生灵吃几块就会被其中狂暴的能量撑爆,哥能够全吃了……
“听起来象是哥掌握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窍门,但真没有,哥只是跟着冥冥之中的指引走罢了——哥称之为感觉,你们人类则赋予其命运的称谓。”
顿了顿,天梦飘到霍雨浩的手边,圆滚滚的躯体蹭了蹭他的衣袖,没带多少力气,像怕碰碎什么,“那么现在告诉哥,你还想死吗?”
“我不知道。”霍雨浩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纤细了许多的手,“现在的我,不知道——更何况现在就算我不想死,我也跑不出帝天的掌控不是?而且我是真的想去见见万年前的瑞兽,并嘱托她一些事情的。
“当然,再续前缘什么的就算了,这个时空的瑞兽不是我的秋儿,我现在的身体条件也没那个能力。”
天梦沉默了。
最后那句明显是用来活跃气氛的话它自动略过。
霍雨浩的精神状态它也不是很能感同身受,毕竟它是一条被冰帝追杀了无数年还能不恨对方,反而爱上对方的冰蚕,是一条被封印了无数年还能依旧乐观且坚定的虫。
但托眼前这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人类的福,现状它还是能通过记忆搞清楚的——星斗森林外,无数的仇家正等着收割天使孑遗的血脉与生命;星斗森林内,帝天一路跟随,就差上手裂颅叫妖灵来搜索灵魂了。
换而言之,是死是活已经不是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少女能够决定的了。
它天梦,就更决定不了了。
想了想,天梦还是决定倾听一下当事人的想法:“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走一步看一步吧。”霍雨浩望着远方记忆中的身影,轻轻笑了笑,“帝天要来了,我先出去了。”
走一步看一步算什么回答?
天梦下意识想反驳,但精神波动还未传出身躯,少女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记忆回廊中。
不得已,它开始自己沉思了起来——要它就这样认命,放弃这个从万年后而来的大机缘,那不如直接就这样自燃灵魂。
跑出星斗森林……先不提能不能跑出去,跑出去了它跟外面的人类也不熟,总不能靠着少女一个还未附加魂环的天使武魂,以及一个虽说刚刚附加了大陆独一份的百万年魂环,但魂技为精神探测,实际战斗力约等于零,对方从万年后带来灵眸武魂逃出生天吧?
往星斗森林内跑……可帝天……
想到这个名字天梦就犯恶心。
“……帝天……”天梦两条触角猛地颤动了起来,“哥有办法了!”
……
由献祭所引发的异象还未从星斗森林彻底散去,墨色云层仍低悬在树梢,残馀的能量潮汐裹着狂风掠过森林,帝天便已经顶这股波动赶到了献祭现场。
“你在干什么?”刚一落地,帝天就怔住了。
“一点小玩意儿,亡灵魔法中的一种——死灵魔傀。”提到这个名字的少女脸上满是复杂,将手中天梦献祭后留下的残躯往上举了举,示意帝天看上面满是由鲜血所描绘的晦涩符文。
“跟某个一个神经病邪魂师的武魂名字一模一样,虽说效果完全不同——它能够把一个生灵的灵魂锁在一个躯壳里,虽然继承不了灵魂生前的力量,但好处是不需要吃喝,无病无灾,姑且算是一个诅咒……”
不管她想不想死,总归是要为天梦做点准备的。
“魔法?又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说法。”帝天重复了一下这个有些晦涩难懂的词汇,“你年纪轻轻,还是天使家族传人,哪儿学来的这种邪恶力量?”
“邪恶吗?”少女继续手上的动作,任由自己指尖的新鲜血液顺着纹路渗入遗蜕,将晦涩的符文染得愈发妖异,“教我这个法子的老师说过一句话:力量不分善恶,只是掌握力量的人分善恶。”
看了看帝天身边没有熟悉的人影,她继续问:“柔儿姐呢?”
“你这是给天梦准备的?”帝天没有直接回答,指着少女手上随着符文描绘,显得愈发鲜活的天梦残躯反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
但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沉默了片刻,帝天才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接下来一些事,不适合那个人类的参与,本座给她留了一块龙鳞,森林内的魂兽们不敢对她动手。
“看在你给星斗带来庞大气运的份上,本座答应你,会照顾好那个人类的。
“顺便也会照顾好天梦的。”
“那谢谢了。”
话音落下,少女将手中的天梦残躯扔向了帝天,“还是象之前一样慢悠悠走着去?”
帝天下意识接过,目光在这条有种“活过来”诡异感的冰蚕停留了片刻,移开了目光,“不,这次用飞的。”
这才走几步路,就有一头百万年魂兽献祭,要是真慢悠悠走完全程,天知道还能蹦出多少幺蛾子来——相当于星斗森林的七成气运汇聚之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