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乍破。
李承干正四仰八叉地赖在柔软的锦被里,难得睡了个懒觉。
因为昨日那一摔,受了惊吓的中山郡王殿下被特批免去了这一旬的早课。
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去面对陆德明和孔颖达那两张老脸,听那些之乎者也,简直是穿越以来最幸福的事。
“殿下,该起了,今日二公子说要来看您呢。”绿竹轻手轻脚地撩开床幔。
李承干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翻身坐起,伸出白嫩的小手揉了揉脸:“知道了。”
历史上的李泰,那是李世民极为宠爱的儿子,宠到导致了兄弟阋墙的悲剧。
既然自己占了李承干的身份,这悲剧自然不能重演。
“绿竹,去花园里给我找些柔韧的干草来。”李承干吩咐道。
“殿下要干草做什么?”绿竹不解。
但看着自家殿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哪里说得出一个“不”字,连忙去了。
片刻后,李承干盘腿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面前堆著一堆修剪干净的干草。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自己一人。
既然要刷好感,那必须要礼轻情意重。
金银珠宝李泰不缺,缺的是那份“哥哥心里只有你”的独一份偏爱。辛捖本鰰栈 已发布罪辛彰结
李承干凭借著前世做手工的记忆,笨拙地开始编织。
五岁孩童的手指虽然纤细柔嫩,但力气不足,控制力也差。
那粗糙的干草叶缘锋利,没两下就在他那指若削葱根的指尖上勒出了几道红痕。
他耐著性子,一点点将干草编织成型。
他要编的不是别的,正是李泰的小字——“青雀”。
只不过,这只鸟必须得有点特色。
半个时辰后,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甚至有点头重脚轻的草编小鸟出现在他手中。
这鸟肚子极大,翅膀却小,看着憨态可掬,活脱脱就是李泰的翻版。
“完美。”李承干满意地弹了弹小鸟圆润的肚子。
正当此时,外头传来了通报声:“二公子到——”
门帘一掀,一个虎头虎脑、穿着锦绣团纹圆领袍的小胖墩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进来。
现在的李泰才四岁,正是最玉雪可爱的时候,脸上的婴儿肥嘟嘟的,让人看着就想捏一把。
“大哥!大哥!”
李泰一进门,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冲向罗汉榻。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听说了昨日大哥在城南猎场差点被烈马摔死的消息,吓得昨晚连最爱的肘子都没吃完。
李承干见状,立刻调整表情。
他将那只草编胖鸟悄悄塞进袖子里,而后虚弱地倚在迎枕上,脸色虽然红润,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子强颜欢笑的坚强。
“青雀来了。”李承干伸出手。
李泰扑到榻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摸李承干,又怕碰坏了瓷娃娃般的哥哥,急得眼圈都红了:“大哥,你疼不疼?阿娘说你受了惊吓,我我把我的糖蒸酥酪都省下来给你吃。”
李承乾心头一软,这小胖子现在还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他微微一笑,拉过李泰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捏了捏:“大哥没事,看到青雀,大哥就不疼了。”
说著,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和后怕,但随即又转为坚定。
“青雀,其实昨日在猎场,大哥很害怕。”李承干垂下眼帘,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那马好高,风好大,大伯还在那里笑”
李泰一听,小拳头瞬间攥紧,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坏大伯!等我长大了,一定帮大哥出气!”
“嘘,不可胡说。”李承干伸出食指抵在唇边,随后像是献宝一般,有些羞涩地从袖中掏出了那只丑萌丑萌的草编小鸟。
“虽然很怕,但是大哥在草丛里躲著的时候,看到这一把干草,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咱们家青雀。”
李承干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神真挚得能掐出水来。
“那时候大哥就在想,若是回不来了怎么办?总得给青雀留个念想。”
“所以大哥就趁著阿耶不注意,偷偷编了这个。”
其实根本就是刚才在屋里现编的。
但四岁的李泰哪里懂得这些套路?他只听到了“回不来”、“留念想”这几个字,小脑瓜里瞬间脑补出了大哥在乱军丛中、在烈马蹄下,满手鲜血却还惦记着给他编玩具的悲壮画面。
李承干将那只胖鸟递到李泰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大哥手笨,编得不好看,肚子太大了些,倒是跟你一样贪吃”
李泰呆呆地看着那只胖鸟。
粗糙的干草,拙劣的手法,却有着憨态可掬的神韵。
他的视线顺着那只鸟,移到了李承干的手上。
那一双本该握笔研墨、被精心呵护的玉手,此刻指尖上却布满了几道刺眼的红痕,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丝丝血点,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大哥的手”李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李承干忙慌乱地缩回手,想要藏进袖子里,却被李泰一把抓住。
“没什么,只是这草有些锋利,不碍事的。”李承干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这一刻,李泰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哇——!”
小胖子猛地扑进李承干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大哥呜呜呜大哥你是傻子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编鸟呜呜呜你的手流血了都怪我都怪我不该贪吃长这么胖,害得大哥编这鸟肚子费了好多草”
李承干被这实心的小肉球撞得胸口一闷,差点没背过气去。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圣父般的光辉,甚至还温柔地拍著李泰颤抖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哭,男子汉大丈夫,哭鼻子羞不羞?”
“不羞!我就要哭!”李泰死死抱着李承干的腰,把满脸的鼻涕眼泪全蹭在了李承干那件价值连城的云锦寝衣上,“大哥对我最好!以后谁敢欺负大哥,我就一屁股坐死他!”
李承干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青雀乖,只要你喜欢,大哥受这点伤算什么。”
李泰抬起头,那双酷似李世民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丑丑的草编鸟,像是在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我喜欢!这是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李泰抽噎著发誓,“我要把它放在我的枕头边,天天看着!以后我有好吃的都给大哥吃,我有好玩的都给大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