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孟才却摇头:“偃师守军虽不多,但城池坚固。强攻至少需五日,届时王世充可能已破金墉城了。”
“那怎么办?难道直接打洛阳?”沈光瞪眼,“洛阳城高池深,守军一万,咱们中军只有一万五,怎么打?”
争论声起。
沈宏静静听着,目光却投向魏征。
这位新投的谋士自入帐后一言不发,只是闭目养神,仿佛周遭争论与他无关。
“魏祭酒。”沈宏忽然开口。
帐中一静。
所有目光聚向魏征。
魏征缓缓睁眼,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他拿起竹鞭,点在洛阳位置:“诸公所虑皆有道理,但都忽略了一点——时机。”
“什么时机?”沈光皱眉。
“王世充与李密决战的时机。”魏征竹鞭移动,点在邙山,“金墉城破在即,王世充此刻全神贯注,绝不肯分心。而洛阳守军”他顿了顿,“段达手中虽有一万兵马,但分散四门。若我军绕过偃师,突然出现洛阳城下,他敢出城迎战吗?”
“那又如何?”麦孟才道,“他不出来,咱们也攻不进去。”
“除了攻下洛阳,否则此局无解。”魏征转身,直视沈宏,“只要大王敢赌。”
沈宏迎着他的目光:“怎么赌?”
“赌王世充不会立即回师洛阳。”魏征一字一顿,“赌大王能在王世充回师前攻破洛阳。”
帐中哗然!
“疯了!”沈光拍案而起,“孤军深入?万一攻不下,王世充回师,咱们腹背受敌,死路一条!”
“就是!洛阳城那么高,怎么攻?”
“魏祭酒,你才来几天,就出这种馊主意?”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
魏征面色不变,只是看着沈宏。
他在等,等这个年轻诸侯的决断。最上策他已经给出了,能不能行,就看沈宏有没有这个胆魄和眼光。
沈宏沉默。
他盯着地图,脑中飞速运转。魏征的计策确实冒险,但有道理。现在各路军都被牵制,一时半会无法会师。若等下去,王世充真可能先灭李密,到时候更难打。
而洛阳
他忽然想起萧美娘那封信。
“茹燕,”他低声唤道,“王妃那封信,你还记得内容吗?”
柳茹燕点头,附耳轻声道:“王妃说,洛阳韦氏可为内应。韦尼子是王世充的贵妃,但其父兄早对王世充不满,可用。”
沈宏眼中精光一闪。
他抬头,环视众将:“魏祭酒之策,孤准了。”
满帐皆惊!
“大王三思啊!”
“太冒险了!”
沈宏抬手压下议论,声音斩钉截铁:“兵贵神速,出奇制胜。王世充以为我们不敢孤军深入,我们偏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看向魏征:“不过,需要做些准备。朱谟!”
“末将在!”踏白营统领起身。
“你挑五十精锐,伪装成难民,混入洛阳城。任务有两个:一,联络韦氏,确认内应之事;二,若韦氏不可靠,或事有变故,你们要在城中制造混乱,伺机夺取一门。”
“遵命!”
沈宏又唤来亲卫:“传令凤仪阁在洛阳的暗桩,全力配合朱谟行动。再传令各营——即刻拔寨,绕过偃师,直奔洛阳!”
“大王”沈光还想劝。
沈宏拍了拍他肩膀:“孤知道风险。但打仗,哪有十拿九稳的?有时候,就要赌一把。”
他转身出帐,留下一句:“一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帐外,柳茹燕追上沈宏。
“大王,真要去洛阳?”
“嗯。”
“太险了”柳茹燕眼中满是担忧。
沈宏握住她的手,笑道:“放心,我有把握。韦氏若能成事,城门一开,大局定矣。就算不成”他眼中闪过厉色,“我这一万五千中军,也是昭武军最精锐的力量。强攻,未必攻不下。”
柳茹燕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令人心折的魄力——敢在绝境中下注,敢在危局中搏命。
“那妾身”
“你跟我一起。”沈宏搂住她的腰,“我说过,你在,我心安。”
柳茹燕脸颊微红,轻轻靠在他肩上。
远处,魏征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没有看错人。
这个沈宏,果决,敏锐,敢赌——正是乱世中能成大事的雄主。
三日后,洛阳城南二十里。
昭武军黑压压的军阵如乌云般铺满原野,旌旗蔽空,矛戟如林。一万五千将士肃立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喷鼻,铁甲摩擦发出细碎的金铁之声。
沈宏骑在战马上,遥望前方那座千年古都。
洛阳城比他想象中更宏伟。城墙高四丈,绵延十余里,青灰色的墙砖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护城河宽达五丈,引的是洛水活水,河面波光粼粼。城头箭楼密布,旌旗招展,守军如蚁,显然已严阵以待。
“果然戒备森严。”麦孟才沉声道。
沈宏点头,看向身旁的魏征:“祭酒以为如何?”
魏征眯眼观察片刻,缓缓道:“守军虽多,但神色慌张,调度混乱。段达此人,守成有余,应变不足。大王请看——”他手指城头,“西段城墙的守军明显比东段密集,说明段达判断我军会主攻西门。可实际上”
他看向沈宏,两人同时吐出三个字:
“安喜门。”
沈宏笑了。
昨夜朱谟已传回密报:韦氏同意内应,约定明日攻城时,在安喜门放火为号,开门献城。但为防有诈,沈宏还是要做好强攻准备。
“传令:扎营,造饭,让将士们好生休息。明日有硬仗要打。”
命令传下,大军开始安营扎寨。
柳茹燕来到沈宏身边,轻声道:“大王,朱统领那边”
“已经混进去了。”沈宏压低声音,“五十人,分五批,都带着火油、火药。韦氏若真开门最好,若不开他们就自己开。”
他望向洛阳城,眼神渐冷。
“这座城,我志在必得。”
城头,段达按剑而立,脸色凝重。
他没想到沈宏来得这么快——昨日探马还说昭武军在偃师城外,今日就已兵临城下。更没想到的是,沈宏居然敢绕过偃师,孤军深入。
“疯子”段达喃喃道。
但就是这个疯子,从江南打到中原,连破数十城,未尝一败。
“尚书大人,”副将禀报,“各门已加强戒备,滚木擂石备足,弓弩手全部就位。只是兵力还是不够,要不要向陛下求援?”
段达摇头:“陛下正攻金墉城,抽不出兵。传令各门:严守不出,违令者斩!”
“是!”
副将退下后,段达独自站在城楼,望着城外连绵的敌营。
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也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