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设在后院偏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看书屋晓税网 冕废跃渎
魏征入席时还有些忐忑。他打定主意，无论沈宏说什么，都要保持清醒——绝不能轻易被招揽。可当他看到席上菜品时，愣住了。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大鱼大肉。
主菜只有一盘——菠菜。翠绿的叶子用猪油炒过，油光发亮，香气扑鼻。旁边配着一碗粟米饭，一碟腌菜。
“这”魏征看向沈宏。
沈宏含笑示意:“魏先生尝尝。”
柳茹燕坐在沈宏身侧，也是满心疑惑。方才沈宏附耳叮嘱她去后厨，就吩咐一句话:“用猪油炒盘菠菜，多放蒜。”她还以为听错了——招揽大才，就请人吃菠菜？
魏征盯着那盘菠菜，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这辈子没什么嗜好，就好一口菠菜。早年家贫，母亲常做这道菜，后来母亲病逝，他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菠菜。这些年辗转各地，每到一处都要找菠菜吃，可总不是那个味道。
“吴王也爱吃菠菜？”他声音有些发颤。
沈宏笑而不答，只道:“先生先尝尝味道如何。”
魏征不再矜持，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只嚼了一下，他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味道猪油的香醇，蒜末的辛辣，菠菜的鲜嫩，火候恰到好处——和他记忆里母亲做的一模一样！
不，比母亲做的还要好吃！
他又夹了一筷子，然后是第三筷、第四筷到最后，直接端起盘子往嘴里扒。
柳茹燕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刚才还倨傲清高的文士，此刻捧著盘狼吞虎咽，甚至用手去抓粘在盘底的菜叶，吃得满嘴油光，哪还有什么礼节可言？
一碗饭、一盘菠菜很快见底。
魏征放下碗筷，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竟露出孩童般满足的笑容。他这才意识到失态，老脸一红，讪讪道:“让吴王见笑了这菠菜，实在实在美味。”
“好吃？”沈宏问。
“好吃！”魏征重重点头，“是在下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菠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敢问吴王这菜是如何做的？可否将配方告知？”
沈宏笑了:“配方简单。但魏先生若想要，得答应孤一件事。”
“何事？”
“方才说的——留下来，助我。”沈宏正色道，“军事祭酒之位虚席以待，菠菜管够。将来天下平定，先生想吃什么，孤就让御厨做什么。”
魏征沉默了。
他看着空盘子，又看看沈宏，最后看向柳茹燕——这女子正含笑看着他，眼中没有讥讽，只有理解。
其实他早已心动。
从看到那篇《十策》被沈宏精准点评时，从听柳茹燕分析天下大势时，他就知道——这个人，比李渊更有机会得天下。
菠菜只是个台阶。
一个让他放下矜持、顺理成章改换门庭的台阶。
“在下”魏征起身，整了整破旧的衣衫，郑重长揖，“魏征，愿为吴王效力。”
沈宏大笑，亲自扶他起身:“好！得玄成先生，如得十万雄兵！”
他又对柳茹燕笑道:“吩咐后厨，再炒三盘菠菜——今晚，不醉不归！”
宴至深夜方散。
魏征被安置在府中西厢，沈宏特地拨了两个书童伺候。这位新投的谋士喝了不少酒，却异常兴奋，拉着沈宏又说了半个时辰的治政方略，才被劝去休息。
沈宏回到主屋时，柳茹燕正在灯下缝补他的战袍。
烛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而静谧。她手指灵巧，针线穿梭，那专注的模样让沈宏心头一暖。
“怎么亲自做这些？”他走过去。
柳茹燕抬头一笑:“妾身闲着也是闲着。大王明日还要行军，战袍破了不及时补，战场上万一勾到东西就危险了。”
沈宏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今日多亏了你。魏征那番话，说得漂亮。”
“妾身只是说了实话。”柳茹燕轻声道，“魏征是个聪明人，他早看出大势在吴王这边，只是放不下文人的清高。妾身给他个台阶，他便顺水推舟了。”
沈宏看着她，忽然道:“你今日分析天下大势那番话不像寻常女子能说出来的。”
柳茹燕指尖一颤，针差点扎到手。
沈宏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不愿说便不说。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尊重你。”
柳茹燕眼眶一热。
这个男人，明明看穿了她的不寻常，却从不逼迫。这种尊重，在乱世中何其珍贵。
“大王”她靠进他怀里，声音哽咽。
沈宏搂紧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两人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
窗外传来打更声。
“该歇息了。”沈宏吹灭蜡烛，抱着柳茹燕躺下。
黑暗中，她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忽然轻笑:“大王今日用菠菜招揽魏征真是奇思妙想。妾身从未见过这般招贤纳士的。”
沈宏也笑了:“魏征此人，不爱金银，不慕女色，就好一口吃的。投其所好，方能收其心。”
“那大王怎么知道他爱吃菠菜？”
“猜的。”
沈宏当然不能说，他是从后世史书里看的——魏征嗜吃菠菜，李世民曾为此特地让御厨研究菠菜的十八种做法。
柳茹燕不再追问，只是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大王明日要进军偃师了吧？”
“嗯。王雄诞的前军已经出发，我率中军随后。走嵩山麓，避开哨探，顺利的话，七天后兵临城下。”
“那”柳茹燕声音渐低，“妾身还能跟着吗？”
“当然。”沈宏搂紧她，“你在，我心安。”
这句话让柳茹燕整颗心都化了。她抬起头，在黑暗中摸索著吻上他的唇。
衣带渐松，肢体纠缠。
夜入三更，两人才结束了战斗。
“睡吧。”沈宏将她重新搂紧怀里，“明天还要赶路。”
“嗯。”
柳茹燕闭上眼，趴在他胸前，很快沉沉睡去。
沈宏却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帐顶。
魏征投效，是个意外之喜。有这位未来宰相辅佐，内政外交都能更上一层楼。
王世充现在应该已经收到襄城失守的消息了。他会怎么应对？调兵回援？还是退守洛阳？
还有秦琼、罗士信那两位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伊阙关。按历史轨迹，他们最终会投唐。但现在历史改变了，有没有可能
正思索间，怀里的柳茹燕动了动，梦呓般喃喃:“大王别走”
沈宏心一软，将她搂得更紧。
“不走，我在这儿。”
窗外，月过中天。
襄城渐渐沉寂，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在街巷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