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银，洒在地上。
沈宏的手还握著柳茹燕的手，温热透过掌心传递。柳茹燕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耳根在月色下泛着浅浅的红晕。方才宴席上那个狡黠聪慧的女子，此刻竟流露出这般羞怯模样。
“大王”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微颤。
沈宏正欲说话，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营外有人求见，自称杜淹，原王世充记室，有要事禀报！”
沈宏眉头微皱，缓缓松开手。柳茹燕立即退后半步，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口却怦怦直跳。
“带上来。”
片刻后，一名文士被亲卫引过来。此人年约四十，面皮白净，三缕长须，虽衣衫简朴，但步履从容，眼神锐利。见到沈宏，他深深一揖：“罪人杜淹，拜见吴王。”
“杜淹？”沈宏打量他，“你就是王世充身边那个笔杆子？怎么，不在洛阳享福，跑来颍川作甚？”
杜淹苦笑道：“大王明鉴。王世充暴虐，近日因粮草之事，接连斩杀三员文吏。在下实在待不下去了。”
“所以南投？”
“是。”杜淹直起身，正色道，“但在下此来，并非只为避难。有一事，关乎大王北伐大业，不得不报。”
沈宏示意他继续。幻想姬 唔错内容
杜淹压低声音：“郭孝恪献城，有内情。”
夜风骤紧。
柳茹燕不知何时已站到沈宏身侧，目光沉静地望着杜淹。
“据在下所知，颍川郡原有存粮十二万石。可郭孝恪献给大王的，只有三万。”杜淹语速渐快，“他道是王世充前月调走九万石北上，但在下查过沿途痕迹——根本没有大批粮车北上的车辙。那九万石粮，应该还在颍川境内，只是藏起来了。”
沈宏眼神一冷。
杜淹又道：“还有一事——郭孝恪之妻，是王世充的侄女。三日前，有密使从洛阳来，在郭府待了两个时辰才走。”
城头陷入死寂。
沈宏背着手，望向城中郭府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正是郭孝恪设宴款待昭武军将领之处。
“你为何告诉孤这些？”沈宏忽然问。
杜淹撩袍跪地：“一为活命，二为前程。王世充刻薄寡恩，绝非明主。大王起于江南，连战连捷，更得颍川士族归心，显是天命所归。在下愿效犬马之劳，只求大王给个机会。”
他说得恳切，额头触地。
沈宏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带来的情报若属实，便是大功一件。孤任命你为随军参军，暂掌文牒机要。”
杜淹浑身一颤，重重叩首：“谢大王！”
“起来吧。”沈宏转身看向柳茹燕，“你怎么看？”
柳茹燕沉吟道：“杜参军所言若真，郭孝恪献城便是诈降。他藏起九万石粮，又私会洛阳密使，必有所图。”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妾以为他是在等大王继续北上。”
沈宏眼中寒光一闪。
是了。若他率军离开颍川，深入中原，郭孝恪再在后方起事，断他粮道，与王世充前后夹击——那便是绝境。
“好一个郭孝恪。”沈宏冷笑。
杜淹忙道：“大王，事不宜迟。郭孝恪明日必会有所动作，不如先下手为强，今夜就”
“不可。”柳茹燕打断他。
杜淹一愣，看向柳茹燕，这才注意到她的容貌气度，心中一惊，忙躬身道：“这位王妃所言甚是，是在下急躁了。”
“王妃”二字出口，柳茹燕脸颊腾地红了。
沈宏却仿佛没听见这个称呼，只问柳茹燕：“为何不可？”
柳茹燕稳了稳心神，缓缓道：“郭孝恪新附，若无确凿证据便动手，恐伤大王名声。将来再有人想归顺，必心存疑虑。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她看向杜淹：“杜参军，妾身说得可对？”
杜淹连连点头：“王妃远见！是在下思虑不周。”
沈宏负手踱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眼中已有决断。
“杜淹。”
“臣在。”
“你继续暗中查探，务必找到那九万石粮藏匿之处。需要人手，去找沈光调拨。”
“是！”
杜淹领命退下。
就在这时，亲卫来报，献上郭孝恪请帖，约明晚醉仙楼宴饮。
两人对视一眼：郭孝恪想直接动手！
“传麦孟才、沈光来见。”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麦孟才与沈光肃立听令。
“麦将军，你即刻调重甲营秘密入城，分驻四门附近民居。记住，要化整为零，不可惊动守军。”
“遵命！”
“沈光，亲卫营分出三百人，暗中监控郭府及城内各大族宅邸。若有异动，立即来报。”
“是！”
两人领命欲走，沈宏又叫住他们：“等等。明日郭孝恪邀孤赴宴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沈光咧嘴一笑，眼中闪过嗜血的光：“大王放心，末将明白。”
帐中只剩沈宏与柳茹燕。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身影。
柳茹燕轻声道：“大王已有定计？”
沈宏坐下，揉了揉眉心：“郭孝恪既要设局，孤便陪他演一场。只是”他抬眼看向柳茹燕，“明日若真赴宴，你不可同去。”
“为何？”
“太险。”沈宏道，“郭孝恪既敢动手，必有万全准备。孤身边亲卫都是百战精锐，尚可自保。你若去，反而分心。”
柳茹燕沉默片刻，忽然道：“妾可以不去，但大王需答应妾一事。”
“说。”
“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活着回来。”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妾在营中等你。”
沈宏心中一动，伸手握住她的手：“好。”
这一夜，颍川城暗流汹涌。
酉时三刻，沈宏只带二十亲卫，骑马入城。
醉仙楼位于城南繁华地段，三层木楼，飞檐斗拱。沈宏抵达时，郭孝恪已率十余名部将在楼前迎候。
“末将恭迎大王！”郭孝恪笑容满面，目光却在沈宏身后扫视——只有二十骑，沈光、麦孟才等大将均不在列。
他心中暗喜。
“郭将军客气。”沈宏下马，坦然上楼。
三楼雅间，早已备好丰盛酒席。郭孝恪亲自为沈宏斟酒：“此乃颍川特产‘梨花春’，窖藏十年，请大王品尝。”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沈宏举杯，却未饮，只笑道：“郭将军可知，孤在江南时，最得意的是什么？”
郭孝恪一怔：“自然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