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的缺口处,尸体已经垒成矮墙。
沈宏拄刀喘息,浑身浴血。他身后三百山营精锐,此刻只剩不到两百,人人带伤。而缺口外,敌军如潮水般涌来,杀声震天。
“太守!守不住了!”一个队正嘶吼,他腹部被长矛捅穿,却还在挥刀。
“守不住也得守!”沈宏啐出一口血沫,“让开街道!放他们进来!”
众人一愣。
“照做!”沈宏厉喝。
亲卫们咬牙后撤,将缺口彻底让出。敌军见状,狂吼著涌入,瞬间挤满街道。
但很快他们发现——这条街道太窄了,两侧都是高墙。
“关门!”沈宏挥手。
街道两头的巷口,突然落下铁闸!那是三天前萧美娘命人秘密安装的,原本是用来分割城区、防内乱的,此刻成了陷阱。
涌入的三百多敌军,被关在不足五十丈长的街道里。
“放箭!”沈宏再喝。
两侧屋顶上,突然冒出百余弓手——是萧美娘从民壮队中挑选的猎户,箭法精准。箭雨倾泻而下,狭窄的街道无处可躲,敌军成片倒下。
“反击!上屋顶!”敌将嘶吼。
几名敌兵试图攀墙,但墙头早被泼了鱼油,滑不留手。刚爬上去就摔下来,被乱箭射死。
不过半刻钟,三百敌军全灭。
街道里血流成河。
沈宏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眼中毫无喜色。
这只是暂缓。如文旺 哽歆蕞全
城破了就是破了。
“太守,”周铁柱一瘸一拐跑来,“西门、东门还在我们手里,但南门南门被内应打开了!”
沈宏瞳孔一缩:“内应?”
“是张家的人!”周铁柱咬牙切齿,“张允那老狗,偷偷放了一支敌军进城,现在正往太守府杀去!”
沈宏脸色骤变:“美娘呢?!”
“夫人在府里清点伤员”
话音未落,沈宏已经冲了出去。
太守府。
萧美娘刚给最后一个重伤员包扎完伤口,就听见府外传来喊杀声。
“夫人!”吴七持刀冲进来,“敌军从南门进来了,正往这边来!您快从后门走!”
萧美娘站起身,却摇摇头:“我不能走。”
“为什么?!”
“我若走了,城就真破了。”萧美娘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递给吴七,“去城楼,升起那面黄旗。”
吴七一愣:“那面旗”
“升起来。”萧美娘语气平静,“陈棱若看得见,就该明白——他该下注了。”
吴七接过令牌,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狂奔而去。
萧美娘走到堂前,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横刀。刀很重,她双手才能握稳。
府门被撞开了。
数十名敌军涌入院中,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看见萧美娘,咧嘴笑了:“哟,还有个美人儿!抓活的,献给杜公!”
敌军一拥而上。
萧美娘双手握刀,目光沉静。
千钧一发之际,沈宏到了。
他如狂风般卷入院中,身后跟着十余亲卫。他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刀光过处,敌军如割草般倒下。
“你怎么来了?”萧美娘急道,“北门——”
“北门有周铁柱。”沈宏一刀劈翻两人,将她拉到身后,“跟我来!”
两人且战且退,从后门杀出。府外街道已乱,到处是厮杀的人群——有敌军,有守军,也有趁乱抢劫的混混。
“去城楼!”沈宏护着她往北冲。
沿途不断有人加入——是王猛带着山营残部杀回来了。当时给他两百守南门,此刻只剩百余人,个个血人似的。
“十八郎!”王猛吼道,“浪里蛟的水军从太湖杀回来了!正在南门跟敌军交战!”
“陈棱呢?”沈宏问。
“没消息!”
沈宏咬牙,抬头看向城楼——那面黄旗已经升起,在烽烟中猎猎作响。
“再撑一个时辰。”他嘶声道,“一个时辰后,若陈棱还不来”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城楼上,守军已经退到最后一层。城下,杜伏威的大军正在集结,准备最后一击。
“美娘,”沈宏忽然问,“那封给陈棱的信,你还写了什么?”
萧美娘看着他,轻声道:“我写——‘将军若来,妾身愿以半壁江山相赠。若不来也无妨,不过黄泉路上,多一人同行罢了’。”
沈宏笑了:“你赌得真大。”
“乱世之中,不赌大的,怎么赢大的?”
正说著,城下忽然传来鸣金声。
杜伏威的大军,竟开始缓缓后撤。
“怎么回事?”众人都愣住了。
片刻后,探子狂奔上城:“报——!东北方向出现大军!旗号是陈棱!”
城楼上爆发出欢呼。
沈宏却和萧美娘对视一眼,眼中毫无喜色。
“来得太巧了。”沈宏低声道。
“是啊。”萧美娘望向北方烟尘,“正好在我们最危难的时候,正好在杜伏威要最后一击的时候。”
“他在等我们两败俱伤。”沈宏冷笑,“现在出手,既能当救世主,又能坐收渔利。”
“但我们没得选。”萧美娘道,“只能认。”
陈棱的大军如乌云般压向杜伏威的后阵。
八千精兵,清一色的铁甲,阵型严整。陈棱本人金甲红袍,一马当先,长槊所指,所向披靡。
杜伏威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仓促应战。两军交锋,杀声震天。
城楼上,沈宏看着这场大战,忽然道:“开城门。”
“什么?”周铁柱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城门,出城夹击。”沈宏道,“陈棱既然来了,我们就得把戏做足。”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沈宏看向萧美娘,“你守城,我出战。”
萧美娘抓住他的手腕:“太险了。”
“险也得去。”沈宏轻抚她的脸,“陈棱这种人,只敬强者。我们若在城上看着,他会觉得我们怯懦。必须让他看见——吴郡的人,敢战,也能战。”
他转身:“还能战的,随我出城!”
城门缓缓打开。
沈宏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山营两百余人、青石庄丁两百余、新兵和各家丁勇八百、还能走动的伤兵三百余——总计一千五百余人,冲出城门,直扑杜伏威的左翼。
这一千五百人如尖刀般插入敌阵。
沈宏亲自冲在最前,刀光如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专门挑敌军薄弱处打,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陈棱率领两千铁骑亲自冲阵,步军两翼强攻,沈宏则在后方游弋,两相配合,竟将杜伏威数万大军搅得阵脚大乱。
一个时辰后,杜伏威终于撑不住了。
李子通率先离阵突围,把侧翼完全暴露出来,陈棱乘虚而入,铁骑直扑杜伏威中军,所向披靡,竟无人能挡。
兵败如山倒,一触即溃。
杜伏威自知大势已去,在亲兵的掩护下突出重围,丢下满地尸体、辎重,仓皇北逃。
陈棱远远看到杜伏威的旗帜,亲自率领骑兵追击。
而沈宏却忙坏了,到处抓俘虏。
在城头的萧美娘激动不已,回头对那些家主道:“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顾承率先表率,立即让顾延率领剩下的所有家丁出城,其余各家也纷纷拿出最后的家底,加入漫山遍野的抓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