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下,整个大营动了起来。二巴看书徃 醉歆蟑結哽鑫筷
而这一切,都被潜伏在附近山林里的山营斥候看在眼里。
天快亮时,消息传回吴兴城。
太守府书房里,沈宏和萧美娘对坐。
“杜伏威要抓兵士家眷。”萧美娘放下密报,眉头紧皱,“这招够毒。”
沈宏喝了口浓茶——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意料之中。”他道,“但想抓,没那么容易。”
“怎么说?”
“城外的村子,三天前就开始疏散了。”沈宏道,“老弱妇孺我已经让顾承安排全部迁入城中,青壮留下,配合山营打游击。杜伏威派人去,只能抓到空房子。”
萧美娘眼睛一亮:“你早就料到?”
“乱世用兵,第一要务是护住根基。”沈宏放下茶杯,“兵士的家眷就是根基。根基不稳,军心必乱。”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着几个位置:“昨夜浪里蛟烧了十艘船,赵大山劫了三千石粮。虽然不多,但足以让杜伏威难受。接下来,该进行第二步了。”
“离间计?”
“对。”沈宏转身,“你那边信写好了吗?”
萧美娘从袖中取出三封信:“按照你的意思,一封模仿李子通部将写给杜伏威部将的,说李子通已暗中联络沈宏,约定破城后共分吴郡。一封模仿杜伏威谋士写给李子通的,说杜伏威打算借沈宏之手削弱李子通,战后便除掉他。模仿陈棱的笔迹,写给沈宏,说已与李子通达成分赃协议,让沈宏早做打算。”
沈宏接过信看了看:“笔迹能乱真?”
“我们有能人。”萧美娘道,“鸿胪寺专干这个的,模仿个七八分像不难。况且乱世之中,谁有闲心细究笔迹?只要内容戳到痛处,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沈宏点头:“让赵大山的人,明天‘不小心’把信落在杜伏威的斥候必经之路上。”
“三封都落?”
“不。”沈宏想了想,“先落第一封。等杜伏威和李子通开始猜忌,再落第二封。第三封等关键时刻用。”
萧美娘会意:“层层加码,让他们疑心生暗鬼。”
“正是。”
正说著,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石头端著一盆热水进来,眼睛熬得通红:“太守,夫人,洗把脸吧。天快亮了。”
沈宏这才注意到,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他接过布巾,浸了热水敷在脸上。滚烫的温度让他精神一振。
“王石头,”他擦著脸问,“你娘进城了吗?”
“进了。”王石头咧嘴笑,“安排在城南的安置所,还领了粮食。娘让我谢谢太守。”
“该我谢她。”沈宏道,“等仗打完了,我请她吃顿好的。
王石头用力点头,退了出去。
等门关上,萧美娘才轻声道:“这孩子,是个好苗子。”
“是啊。”沈宏走到窗边,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乱世里,这样的好苗子太多了。可惜”
他没说完。
但萧美娘懂。
可惜能活下来的,太少。
“允昭。”她走到他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这一仗,我们一定要赢。”
沈宏握住她环在腰间的手。
“嗯。”
窗外,晨光刺破云层。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城外的四万大军,已经开始擂鼓聚将。
杜伏威动了。
四万大军倾巢而出,在吴兴城北列阵。步卒在前,弓手居中,骑兵两翼游弋。军阵绵延数里,黑压压如潮水漫过原野。
沈宏在城楼上看得清楚——中军大纛下,杜伏威金甲红袍,手持长槊。左翼是王雄诞的前锋营,右翼却是李子通的旗号。两军之间,隐隐隔着一段空隙。
“果然分开了。”他对身旁的萧美娘道。
“离间计起作用了?”萧美娘问。
“起了一点。”沈宏道,“但还不够。得让他们真打起来才行。”
正说著,敌阵中驰出一将,正是王雄诞。他单骑至护城河外,长槊指城:“沈宏!今日我四万大军在此,尔等若再不降,破城后定斩不饶!”
沈宏走到垛口前,朗声道:“王将军,我有一言,你可敢听?”
“讲!”
“你义父杜伏威,与李子通貌合神离。”沈宏声音传得很远,“今日攻城,他让你打头阵,却让李子通在右翼观望。等你的兵死光了,他再和李子通分吴郡——你觉得,你能分到多少?”
王雄诞脸色一变。
城下敌阵中,隐隐传来骚动。
“胡言乱语!”王雄诞厉喝,“挑拨离间,小儿伎俩!”
“是不是挑拨,王将军心里清楚。”沈宏淡淡道,“不如这样——你我赌一局。今日你攻城,若李子通的右翼若来支援,就算我输。我开城投降,如何?”
这话一出,城上城下都愣住了。
王雄诞死死盯着城头,半晌,拨马回阵。
“他在犹豫。”萧美娘低声道。
“不止犹豫。”沈宏冷笑,“他已经信了三分。”
正说著,敌阵中鼓声骤起。
攻城开始了。
五千步卒推著云梯、冲车,缓缓压向城墙。弓手阵中箭雨腾空,黑压压一片罩向城头。
“举盾!”周铁柱在城墙上大吼。
守军纷纷举起藤牌。箭矢叮叮当当落下,偶有穿透缝隙的,带起一两声惨叫。
沈宏蹲在垛口后,眼睛盯着逼近的敌军。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床弩!”他喝道。
十架床弩同时击发!
粗如儿臂的弩箭呼啸而出,瞬间贯穿三架云梯。木屑纷飞中,数十名敌兵惨叫着倒地。
但更多的云梯仍在前进。
三十步。
“弓手!”周铁柱再喝。
城墙后,三百张强弓仰射。箭雨越过垛口,落入敌阵最密集处。皮甲被轻易穿透,鲜血迸溅。
然而敌军太多,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
第一架云梯终于搭上城墙。
“滚石!”沈宏亲自冲到那段城墙。
几名守军合力抬起百斤巨石,顺着云梯砸下。惨叫声中,梯上敌兵如断线木偶般坠落。
但第二架、第三架云梯接连搭上。
短兵相接开始了。
王雄诞的前锋营果然凶悍,顶着箭雨、滚石、檑木,竟有数十人跃上城头。刀光闪处,守军接连倒下。
“鸳鸯阵!”沈宏拔刀冲向那段城墙。
山营老兵立刻结成阵型,盾牌顶前,长矛刺出。刚跃上城头的敌兵尚未站稳,便被刺穿胸腹。
沈宏亲自带队,连清三处缺口。刀锋染血,甲胄上插著两支箭——幸好是铁甲,入肉不深。
激战持续一个时辰。
城下尸体堆积如山,城上守军也伤亡近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