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沈家祖宅的正厅。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
三进院落张灯结彩,仆役们端著漆盘穿梭如织,前院搭了戏台,请的是吴郡最有名的“金嗓子”班子。丝竹声隔着三道回廊都能听见,喜气洋洋,仿佛沈家打了什么大胜仗。
西院里,萧美娘正在给沈宏系腰带。
深青色锦袍是今早沈家送来的,料子细软,绣著暗纹。萧美娘的手指抚过衣襟,慢慢将领口抚平,又绕到他身后,将腰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得比平时紧些,勒出他精瘦的腰线。
“太紧。”沈宏道。
“紧点好。”萧美娘转到身前,仰头看他,“今晚这场宴,你得站着吃。腰挺直了,人才精神。”
她今天也换了衣裳。不是粗布衣裙,而是一套藕荷色襦裙,料子普通,但剪裁合体,衬得身段起伏有致。头发梳成简单的堕马髻,插了支素银簪子——那是用沈玠给的钱买的,不值钱,但样式别致。
脸上薄施脂粉,遮住了连日操劳的憔悴,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与这身打扮不符的从容。
“沈法兴摆这场宴,有三层意思。”萧美娘一边替他整理袖口,一边低声说,“第一,做给族人看,显示他父子平安,沈家依旧稳固。第二,试探你——救了沈玄,你是功臣,但也可能功高震主。第三”
她顿了顿,手指停在他手腕处:“试探我。
沈宏握住她的手:“你准备好了?”
萧美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深宫淬炼出的凉薄:“我在宫里多年,什么样的宴没赴过?比这凶险的,多了去了。”
她抽回手,从妆匣里取出一对珍珠耳坠。很小,米粒大小,但光泽温润。她对着铜镜戴上,侧头看了看,忽然问:“沈允昭,你觉得我像不像个逃难的商贾之女?”
沈宏看着她。
铜镜里映出的脸,即便素妆简饰,依然有股压不住的贵气。那不是穿戴能堆出来的,是母仪天下浸润出的底色。
“不像。”他如实道。
“那就像不了。”萧美娘转过身,眼神平静,“沈法兴不是傻子,沈玠更不是。我装得再像,有些东西也藏不住。所以今晚,我不藏了。”
沈宏心头一紧:“你要”
“我要让他们看到,但又看不清。”萧美娘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暮色四合,主院的灯火通明,“沈法兴的宠妾今晚一定会来试探我。她会问我琴棋书画,问我江北风物,问我娘家营生我会答,但每句话都留三分真,七分假。真到让他们觉得可信,假到让他们查无可查。”
她回头,烛光映在她眼里,像两簇跳动的火:“而你,沈允昭,你今晚只要做一件事。”
“什么?”
“看着我。”她走过来,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无论谁说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你的眼睛都要看着我。让他们知道,我是你的人。动了我的心思,就是动你。”
这话说得很轻,却带着某种宣告的力度。
沈宏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他皂角的清爽,她淡淡的体香。
“美娘,”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确定要这样?”
“确定。”萧美娘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从我跟你的那天起,就没有退路了。要么一起登天,要么一起下地狱。”
她把丰唇凑了过去,吻了他。
不是浅尝辄止的吻。她的唇舌带着决绝的力度,像要把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担忧、所有的不确定,都熔进这个吻里。
沈宏搂紧她的腰,回应着她。
呼吸渐重,衣袍窸窣。
萧美娘的手滑进他衣襟,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她的指尖带着薄茧,抚过那些新旧的伤疤,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允昭,”她在吻的间隙呢喃,“今晚之后,沈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有个来历不明却不好惹的女人。你怕吗?”
“怕什么?”沈宏咬着她耳垂,“怕他们说你配不上我?还是怕他们说我配不上你?”
萧美娘笑了,笑声低哑。
她推开他一点,手指解开他刚系好的腰带。锦袍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她的手探进去,抚过他紧实的腰腹。
“我要你记住,”她盯着他的眼睛,“今晚无论谁夸你、赏你、拉拢你,都是假的。只有我这里是真的。”
她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透过衣料传来,快而有力。
沈宏喉结滚动。
他一把将她抱起,走到床边,放下,倾身压上去。衣裙凌乱,银簪掉落,长发散开铺了满枕。
没有太多前奏。
像是一场急需确认彼此的仪式,激烈,直接,甚至有些粗暴。
萧美娘咬着他的肩膀,不让自己出声。指甲陷进他背上的肌肉,留下一道道红痕。
窗外传来更鼓声。
戌时了。
宴会要开始了。
沈宏喘息著停下,额头抵着她的肩。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混着她的。
“该走了。”他哑声道。
“嗯。”萧美娘推开他,坐起身,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和衣襟。脸上还带着情欲未退的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下床,捡起地上的银簪,对着铜镜重新绾发。动作不疾不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宏看着她。
这个女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她能在极致的亲密后,瞬间抽离,变回那个算无遗策的谋士。
“过来。”萧美娘道。
沈宏走过去。她替他重新穿好锦袍,系好腰带,抚平每一道褶皱。最后,她用手帕沾了水,擦去他脸上沾到的她的胭脂。
“好了。”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像个能撑场面的沈家十八郎了。”
沈宏握住她的手:“你也一样。”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坚定。
“走吧。”萧美娘道,“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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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家族老、各房管事、有头有脸的家丁,济济一堂。沈法兴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沈玄——十六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有些不同。沈宏救他时那番厮杀,显然让这个养尊处优的嫡子受了不小的冲击。
沈宏和萧美娘走进来时,厅里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聚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有不屑。
沈宏目不斜视,走到沈法兴面前,躬身行礼:“大哥。”
又转向沈玄:“玄侄。”
沈玄连忙起身还礼:“十八叔。”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沈法兴点点头,指了指右侧靠前的一个位置:“坐吧。这位是”
他看向萧美娘。
“内子,萧氏。”沈宏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