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庄口。
二十个庄丁已经集结完毕。周铁柱站在最前面,背着弓,腰挎横刀。老孙头蹲在路边抽旱烟,见到沈宏,站起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安带着八个沈家护院等在一旁。看到青石庄的人,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庄丁们穿的还是粗布衣裳,兵器也五花八门,有刀有矛,还有拿柴刀的。
“十八郎,准备好了?”陈安问。
“好了。”沈宏翻身上马——那是他自己带来的黑马。
“那就出发吧。”陈安一挥马鞭,“大郎君已经在鹰嘴湾等我们了。”
队伍出发,沿着山路往太湖方向去。
沈宏骑马走在前面,周铁柱和老孙头跟在两侧。走了约莫三里,老孙头忽然凑近,低声道:“十八郎,前面岔路,往左是去鹰嘴湾的大路,往右是进山的小路。”
沈宏勒住马,看向陈安:“陈管事,你们先走。我带人走小路,从后面包抄。”
陈安一愣:“十八郎,这山路难走,万一迷路”
“老孙头认得路。”沈宏打断他,“而且,正面强攻伤亡大,不如两面夹击。”
陈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那就按十八郎的意思办。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误了事”
“我担著。”沈宏说完,调转马头,带着二十庄丁拐进右边的山路。
陈安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脸色沉下来。他旁边一个护院低声道:“管事,这十八郎”
“让他去。”陈安冷笑,“翻江龙在鬼头滩经营三年,哪有那么好抄后路?等他撞得头破血流,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一挥鞭:“我们走,去跟大郎君汇合。”
山路确实难走。
说是路,其实就是采药人踩出来的小径,宽不过三尺,两边荆棘丛生。马走不了,沈宏索性下马,把马拴在树上,带着人步行。
老孙头在前面带路,手里拿着柴刀,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他走得很快,脚步稳当,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孙伯,”沈宏跟在他身后,“鬼头滩现在有多少贼人?”
“说不准。”老孙头头也不回,“少说三四十,多的可能有五六十。翻江龙本名赵大龙,原是巢湖的水匪,三年前被官府追剿,逃到太湖。这人凶悍,手下也多是亡命徒。”
“地形呢?”
“三面都是峭壁,临水那一面也有五六丈高。”老孙头顿了顿,“只有一条路能上去,但路口有瞭望哨。从前渔民在的时候,哨楼上有人敲梆子,现在估计换成拿刀的了。”
沈宏心中盘算。
强攻肯定不行。二十个庄丁,就算加上弩,也打不下有准备的营寨。
“有没有别的路?”他问。
老孙头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但不是人走的路。”
“说说看。”
“峭壁西面,有一道裂缝,叫一线天。”老孙头比划着,“宽的地方能过一个人,窄的地方要侧身。从那里能爬到寨子后面,但太险,摔下去就是死。”
沈宏眼睛一亮:“带我去看。”
“十八郎!”周铁柱急了,“那是玩命!”
“玩命也比送命强。”沈宏看向老孙头,“孙伯,带路。”
老孙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叹了口气:“罢了,反正老汉这条命也是你给的。跟我来。”
他拐进一条更隐蔽的小路。
又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临湖的峭壁,高约十丈,壁面几乎垂直,长满青苔。湖水拍打着崖底,发出沉闷的响声。
峭壁中间,果然有一道裂缝,最宽处不过三尺,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老孙头指著裂缝,“爬到顶,就是鬼头滩寨子的后院。但十八郎,真要爬的话,最多能上十个人,而且不能带重兵器。”
沈宏仰头看着裂缝,心里快速计算。
十个人,轻装,短兵器,弩。
够用了。
“周铁柱,”他转身,“挑九个身手最好的,跟我上。剩下的十个,由你带着,埋伏在正路路口。看到寨子里起火为号,就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
周铁柱咬牙:“十八郎,太险了!”
“险才有效。”沈宏拍拍他的肩,“按计划行事。”
他转向老孙头:“孙伯,你带路吗?”
老孙头苦笑:“带。不过十八郎,老汉年纪大了,爬上去可能就下不来了。你要是真能打下寨子,答应我的那一亩药田”
“三亩。”沈宏说,“再加一头牛。”
老孙头眼睛亮了:“成!那老汉就陪你玩命!”
裂缝里阴暗潮湿,石壁上长满滑腻的青苔。沈宏打头,老孙头第二,后面跟着八个庄丁——都是年轻力壮,胆子大的。
爬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出现光亮。裂缝到头了,出口处被藤蔓遮著。
沈宏扒开藤蔓,往外看。
外面是个小院,堆著柴火,晾著几件衣服。院子对面是几间土屋,门窗紧闭。再远处,能听见人声喧哗,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前寨的练武场。
院里没人。
沈宏打了个手势,率先钻出去,贴著墙根蹲下。老孙头和庄丁们鱼贯而出,都屏住呼吸,手握兵器。
“分两组。”沈宏低声下令,“我带五个人去前寨放火,孙伯带三个人去码头烧船。得手后不要恋战,马上撤回这里集合。”
“明白。”
“行动。”
沈宏带着五个人,猫著腰穿过小院,摸到前寨的围墙下。墙是土坯的,不高,能听见墙那边的声音——
“大哥,沈家的人真会来赎人?”
“不来就撕票!他娘的,沈家富得流油,五百贯算个屁!”
“可沈法兴带了五十号人,就在外面”
“怕个鸟!咱们有寨子,有弓箭,他们敢攻,就射死他们!”
沈宏探头看了一眼。
练武场上聚集著二三十个贼人,个个手持兵器,中间一个络腮胡大汉,正坐在虎皮椅上喝酒——应该就是翻江龙赵大龙。
场边一根木桩上,绑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锦衣已经被扯烂,脸上有伤,但眼神凶悍。正是沈玄。
沈宏缩回头,对身后庄丁做了个手势。
五人会意,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火油——这是萧美娘准备的,火油装在竹筒里,用蜡封口,轻便易燃。
“等我信号。”沈宏低声说。
他抽出短弩,装上箭,瞄准场边一个堆著草料的角落。那是萧美娘从老孙头描述中推断出的位置——贼寨通常会囤草料喂马。
箭矢破空。
带着火油的箭射中草堆,火星四溅。几乎同时,另外五支火箭也射向不同方向的易燃物。
火势腾起!
“走水了!”
“快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