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并没有马上开。
隔着厚实的门板,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听起来拖拖拉拉的,显然屋里的女主人对这大半夜的“骚扰”并不怎么感冒。
过了足足半分钟,“咔哒”一声,门锁转动。
房门拉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顺着缝隙流淌出来,把走廊里的冷清驱散了几分。苏清歌穿着那身纯棉的居家服,头上箍著个可爱的兔子发带,手里还捏著一片卸妆棉,半张脸的妆刚卸了一半,露出底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她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搓手顿脚的林舟,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打断的不爽,还有几分看戏的戏谑。
“大半夜不睡觉,梦游呢?”
她声音慵懒,带着一丝鼻音,听得林舟骨头都酥了一下。
“那个咳咳。”
林舟尴尬地干咳两声,视线飘忽不定,一会看看走廊的天花板,一会盯着自己的脚尖,就是不敢直视苏清歌的眼睛。
这事儿吧,确实难以启齿。
堂堂七尺男儿,刚在全网面前立了“全能老公”的人设,转头就来找老婆讨要五百块钱零花钱,这反差大得让他那张练就多年的厚脸皮都有点挂不住。
“老婆,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林舟赔著笑脸,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极其卑微的姿态:
“能不能预支点家庭备用金?不多,就五百不,三百也行!”
苏清歌挑了挑眉,手里的卸妆棉停在了半空。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了林舟一番,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只比脸还干净的裤兜上。
“林舟,你没事吧?”
她转身走回梳妆台前,继续对着镜子擦拭脸颊,语气轻飘飘的:
“刚才在车库,那辆顶配的库里南钥匙不是都塞你手里了吗?怎么,这才过了半小时,你就穷得连三百块都掏不出来了?”
“那能一样吗?”
林舟像条尾巴似的跟了进去,站在苏清歌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素颜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苦着脸辩解:
“车是好车,可它也不能当饭吃啊。再说了,那车喝的是98号汽油,我喝的是西北风,这物种都不一样。”
“而且”
他顿了顿,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深呼吸动作,一脸痛苦面具:
“老婆,你是不知道,烟瘾这东西犯起来,那是真要命啊。我现在感觉浑身有几千只蚂蚁在爬,脑瓜子嗡嗡的,你就行行好,打发点吧。”
苏清歌透过镜子看着他那副抓耳挠腮的猴急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林舟没钱。
这家伙的每一笔开销都记在那个本子上,那张副卡也被他刷爆了,现在全身上下估计连个钢镚都摸不出来。
但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她心里就是莫名地舒坦。
让你平时贫嘴,让你装大尾巴狼。
“没钱。”
苏清歌故意板起脸,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拿起爽肤水轻轻拍打着脸颊,“吸烟有害健康,我这是为了你的肺着想。再说了,家里也没现金,这大半夜的,我上哪给你变钱去?”
“别啊!”
林舟急了,上前一步,差点就要抱大腿了,“微信转账也行啊!老婆,我的好老婆,你就忍心看你老公因为一包烟憋出内伤吗?”
“再说了,男人在外面混,兜里没烟没钱,腰杆子都挺不直。明天要是遇到熟人,我这脸往哪搁?”
苏清歌动作一顿。
她转过身,靠在梳妆台上,双臂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腰杆子挺不直?刚才在楼下车库,我看你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啊。怎么,一辆几百万的豪车还撑不起你的面子?”
“那是两码事!”
林舟据理力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车是面子,烟是里子。面子再光鲜,里子要是空的,那也是个纸老虎。老婆,你就当是扶贫了,行不?”
看着他那副死皮赖脸却又透著几分可怜的模样,苏清歌心里的那点恶作剧心思终于散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真拿你没办法。”
说著,她拉开了梳妆台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
林舟眼睛一亮,脖子伸得老长,像只等待投喂的长颈鹿。
只见苏清歌并没有拿现金,也没有拿手机转账。她的手指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夹出了一张纯黑色的、泛著哑光质感的卡片。
那卡片上没有繁杂的花纹,只有一行金色的编号和一个低调奢华的银行logo。
百夫长黑卡。
传说中没有额度上限,甚至能让飞机掉头的顶级黑卡。
“拿着。”
苏清歌两指夹着卡片,随手递了过来,动作随意得就像是递一张超市的打折券。
林舟愣住了。
他虽然想吃软饭,但也没想过这饭能这么硬啊!
“这这是?”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张卡,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质感,感觉像是接住了一座金山,沉甸甸的压手。
“给你的零花钱。”
苏清歌转过身去继续护肤,声音平淡如水:
“省得你以后为了几百块钱,大半夜的跑来跟我哭穷,丢苏家的人。”
“这张卡没有额度限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烟也好,酒也好,只要别去干违法乱纪的事,随你刷。”
林舟捧著卡,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他原本只是想讨个几百块买包烟解解馋,结果老婆直接甩了一张无限额度的黑卡?
这剧本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老婆,这这不太好吧?”林舟感觉手里的卡有点烫手,“我这家庭地位排第九的人,拿这么高级的卡,我怕折寿。”
“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苏清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突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密码是我们领证的日子。”
轰——!
林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领证的日子。
那是七年前的那个雨夜,是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灵魂被命运强行捆绑在一起的日子。
他以为对于苏清歌来说,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是她被迫妥协的耻辱柱。
可她竟然把这个日子,设成了这张象征着她全部身家的黑卡的密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她心里,那一天并不是耻辱,而是值得铭记的开始?
林舟握紧了手里的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低头涂抹面霜的女人,看着她虽然极力掩饰、却依然泛红的耳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酸酸涨涨的。
这哪里是黑卡。
这分明是一颗滚烫的心。
“谢了,老婆。”
林舟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声音变得格外低沉郑重,“这卡我收下了。不过你放心,除了买烟,我绝不乱花一分钱。”
“傻子。”
苏清歌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行了,赶紧走吧,别耽误我睡觉。一身烟味,难闻死了。”
“得令!”
林舟咧嘴一笑,把卡揣进兜里,脚步轻快地退出了房间,顺手还贴心地帮她带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林舟摸著兜里那张硬邦邦的卡片,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这软饭吃的,不仅胃舒服,心里更舒服。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出门腰杆子确实能挺直不少。至少不用再为了五百块钱跟系统那个周扒皮讨价还价了。
“买烟去!”
林舟心情大好,哼著小曲儿往楼下走。
刚走到玄关,正准备换鞋出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会给他打电话?
难道是骚扰电话?
林舟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京城本地。
他皱了皱眉,滑动接听。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焦躁,甚至带着几分颤抖的男声,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和人员走动的喧哗:
“喂?是林舟林先生吗?我是星空传媒的法务部总监,张伟!”
星空传媒?
那不是苏清歌的公司吗?
大半夜的,法务找他干什么?
林舟心头一跳,那股子刚才才升起的轻松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我是林舟。张律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林先生,出大事了!”
张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盖不住其中的惊慌失措,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林舟的耳膜上:
“就在刚才,国外几家不明资本突然对星空传媒发起了猛烈的做空攻击!股价在盘后交易里已经跌停了!”
“而且而且我们收到确切消息,苏总的死对头,皇朝娱乐那边正在疯狂扫货,恶意收购我们的散股!”
“他们这是要强行吞并星空传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