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安娜的“国产工业软体协作联盟”筹备会议，低调地在沪城一家高端会所的会议室举行。与会者不多，除了梁安娜及其助理，只有五家被筛选过的软体公司老板，以及两位收了顾问费的“前官员”。会场气氛有些微妙，既有对资本支持的渴望，又夹杂着对这位背景复杂的美籍华裔经理人的本能警惕。
“诸位，”梁安娜笑容得体，开场白直奔主题，“今天请大家来，是希望能凝聚共识，共同应对当前工业软体领域的一些不合理格局。某些企业凭借先发优势和特殊资源，形成了事实上的垄断，挤压了同行的发展空间，这不利于行业的健康发展和自主创新。”
她顿了顿，观察著众人的反应：“‘灰石资本’始终看好中国硬科技的未来，也愿意支持真正有潜力的本土企业。我们计划发起一个专项基金，首批投入五亿美元，用于支持联盟成员的技术研发、市场拓展和人才引进。同时，我们会协助联盟创建统一的技术接口标准和数据交换规范，实现产品间的互联互通，形成合力，共同服务客户。”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尤其是统一标准这一点，对于这些在sq强势压力下各自为战、标准不一的小公司来说，颇具吸引力。一位老板忍不住问：“梁总，资金和标准当然是好事。但我们怎么应对sq的竞争？他们的产品确实成熟，客户关系也深。”
梁安娜早有准备，微微一笑：“竞争不只有产品一条路。sq并非无懈可击。据我们所知，他们在一些大型国企和重点项目中的实施，也面临着定制化成本高、响应不够灵活等问题。而诸位深耕细分领域，更了解客户的具体痛点。我们可以帮助大家，针对sq的‘弱点’，进行差异化竞争。比如，提供更轻量、更灵活、更贴合某些行业特殊流程的解决方案。资金上，我们可以提供更有竞争力的价格战支持；客户关系上，我们也可以动用一些资源，帮助大家接触到更核心的决策层。”
她的话充满暗示，既指出了sq可能的“弱点”，又承诺了价格战“弹药”和“关系”支持。几位老板眼神闪烁，显然有些心动。
“另外，”梁安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安全问题始终是客户，尤其是政企客户的核心关切。sq最近虽然高调宣传其安全能力，但树大招风，难免有疏漏。联盟成员在产品研发中，必须将安全可信放在首位。我们也会引入国际顶尖的安全审计机构，为联盟产品提供背书，打造比sq更让人‘放心’的安全品牌形象。”
这招更毒，直接瞄准了sq赖以生存的“安全可信”招牌，试图用“国际顶尖审计”来对标甚至压制sq的“国内认证”和“实战案例”。
会议最终在梁安娜承诺“尽快落实资金和标准工作组”的期待中结束。几位老板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有人跃跃欲试，有人仍心存疑虑，但共同点是，他们都拿到了一张可能挑战行业巨头的“门票”。
消息很快通过赵启航的渠道，传到了李默耳中。汇报时，赵启航有些忧虑：“李总，梁安娜这一手挺狠。钱、标准、差异化竞争、安全品牌，直击我们的命门。那几家虽然公司不大，但如果真被集成起来，专注打几个细分市场，再配合资本的价格战和背后使绊子，可能会给我们造成不小的麻烦，尤其是对那些对价格敏感、或者对‘国际认证’有盲目崇拜的客户。”
李默正在把玩那对青花笔舔，闻言神色平静：“她说的‘弱点’，比如定制化成本高、响应不够灵活，某种程度上确实存在，这是做大之后的通病。但她忽略了一点，或者故意忽略了——sq的根基，从来不是单纯靠产品功能或者价格，而是靠解决客户最核心、最头痛的问题创建起的信任和生态黏性。哈斯看中的是我们对复杂异构环境的掌控力，‘昆仑’项目看中的是我们与国内产业链的协同能力。这些，不是靠资本堆砌和标准统一就能轻易复制的。”
他放下笔舔，看向赵启航：“不过，她的策略确实有威胁性。我们不能坐视她把这个联盟真正搞起来。启航，几件事：第一，让欧晨团队加快‘方舟之盾’在两家标杆客户（选那种对安全有极致要求、且对价格相对不敏感的）的封闭测试，尽快拿出令人信服的、可量化的安全效能提升报告。这是对我们安全品牌最硬的回应。”
“第二，接触那五家公司里，技术底子相对最好、老板思路相对清晰的两家，以投资或深度合作的名义，进行私下沟通。可以给他们画更大的饼——加入我们的生态，共享‘方舟之盾’的安全能力和sq的渠道资源，共同开发面向高端制造、金融等领域的行业定制版。条件可以优厚，但核心技术必须可控。”
“第三，”李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查一下梁安娜承诺引入的‘国际顶尖安全审计机构’是哪家，以及她所谓的‘动用资源接触核心决策层’可能涉及哪些人和方式。这些信息，也许沈总那边会感兴趣。”
赵启航心领神会，这是要分化瓦解、釜底抽薪，同时抓住对方可能的违规把柄。“明白！我立刻去办！”
就在李默针对梁安娜的“联盟”布局反制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助攻”来自看似完全无关的领域——古籍收藏圈。
童老先生做东，在私家园林的茶室里组织了一场小范围的赏鉴，李默受邀出席。除了韩馆长和刘教授，还有一位新面孔，童老介绍说是某大型央企负责企业文化与品牌建设的副总，姓唐。唐总年近五十，气质儒雅，对古玩字画颇有研究，言谈间对李默在“锦绣花园”项目上体现出的“社会责任感”和“长远眼光”颇为赞赏。
赏玩间隙，话题不知怎的聊到了现代企业的管理与竞争。唐总感慨道：“现在有些企业啊，尤其是跟国际资本沾边的，总喜欢搞些小圈子，定些自己的标准，就想把水搅浑，浑水摸鱼。殊不知，在中国做产业，尤其是关键领域的产业，最根本的还是扎实的内功和符合国家战略的贡献。那些花花肠子，或许能得一时之利，终究难成大器，也走不长远。”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李默心中微动，谦逊道：“唐总高见。我们一直坚持的，就是练好内功，解决实际问题。”
唐总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而与童老讨论起一幅明代山水画的皴法。
事后，李默让赵启航稍微了解了一下唐总所在的那家央企。发现其旗下拥有庞大的制造工厂和研发中心，正是工业软体的重度用户，之前也与sq有过接触，但尚未有大规模合作。更重要的是，这家央企的某位主要领导，与工信部某位负责产业政策司的司长是党校同窗，私交甚笃。
“李总，这或许是个机会。”赵启航分析，“唐总今天的话，不像是随口一说。如果能通过他，推动我们与这家央企的深度合作，不仅拿下一个巨型标杆客户，更能向政策制定层面展示sq在服务国家重点产业中的实际价值，这对冲淡梁安娜那个‘联盟’可能带来的政策游说影响，会有很大帮助。”
李默点了点头：“接触一下，姿态放低，多听对方的需求和困难。合作不急于求成，关键是创建信任，展现我们解决问题的能力和诚意。”
几天后，沈曼青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她通过特殊渠道了解到，梁安娜试图接触的某位“核心决策层”人物，在了解到其背后是“灰石资本”且近期有针对中国科技企业的动作后，已经明确表示了拒绝和反感。同时，沈曼青暗示，“国新”和相关部门，已经注意到某些国际资本以“扶持本土创新”为名，行“分化瓦解、掌控标准”之实的动向，正在研究制定相应的规范和引导措施。
“李总，风向往我们这边吹了。”沈曼青在电话里语气轻松，“有些人，总以为靠资本和手腕就能复制一切。但他们忘了，这里是中国。”
多方反馈让李默心中更加笃定。梁安娜的“明修栈道”（组建联盟），或许能制造一些噪音和麻烦，但自己“暗度陈仓”（深化标杆合作、夯实安全根基、借助更高层面风向），才是真正巩固并拓展根基的王道。
周末，他陪林薇去听了场舒缓的室内音乐会。音乐厅里，林薇靠在他肩头，随着旋律微微闭目养神，孕肚已经有些明显。李默轻轻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一片安宁。
音乐会散场，夜色温柔。回家的路上，林薇忽然说：“李默，我最近做梦，总梦到一片很大的花园，里面有好多没见过的花，开得很热闹。安安在花园里跑，笑得很开心。”
李默握紧她的手：“那肯定是个好梦。”
“嗯。”林薇满足地叹了口气，将头靠在他肩上，“等你忙过这阵，我们真的找个有花园的房子住一段时间好不好？让安安能在花园里玩。”
“好。”李默承诺，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中那片需要守护的花园，形象愈发清晰和温暖。
他知道，与梁安娜和“灰石资本”的较量还将继续，甚至可能升级。但他也已铺开了一张更隐秘、更牢固的网。明的、暗的、商业的、情感的、当下的、未来的所有的线条都在他手中交织、延伸。
暗度陈仓，静待风起。而他的船舵，始终稳稳地，朝着那片梦想中开满鲜花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