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安娜的动作比李默预想的还要快。
这位新任的“灰石资本”亚太区负责人，显然深谙中国市场的游戏规则。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挥舞著美式资本的支票簿横冲直撞，也没有继续搞容易引火烧身的舆论抹黑。相反，她展现出了惊人的“本土化”社交手腕。
短短两周内，深城和沪城几个核心的商会、投资圈沙龙、甚至半官方的产业论坛上，都出现了梁安娜的身影。她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剪裁得体又不失时尚感的套装，能说一口流利甚至略带京腔的普通话，言谈间对国内政策、产业趋势如数家珍，姿态放得很低，总是以“学习”、“交流”、“寻求合作”的名义，频频与各路人物接触。
赵启航通过多方渠道汇总来的信息显示，梁安娜重点接触了几类人：一是国内几家与sq存在直接或间接竞争关系的软体公司老板，尤其是那些在市场份额上被sq压得喘不过气、或者技术路线面临淘汰的二三线厂商；二是一些在网路安全、企业服务领域有一定技术特色但缺乏市场和资金的初创团队；三是几位在相关监管部门或行业协会中有一定影响力的“专家”和“前官员”。
“她开出的条件很诱人。”赵启航在汇报时，语气凝重，“对那些竞争不过我们的公司，她承诺提供低息甚至无息贷款，帮助它们进行‘技术升级’和‘市场扩张’，条件是未来产品的某些接口要‘开放兼容’，并且要加入一个她牵头筹建的‘国产工业软体协作联盟’。对那些初创团队，她给出的投资估值比市场价高出30，并且承诺帮助对接国际客户和资源，但要求团队核心人员签署极其苛刻的竞业和知识产权转让协议。至于那些专家和前官员，则是高额的顾问费和项目引荐费。”
“她是想拼凑一个对抗我们的‘同盟军’。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李默一语道破，“用资本把我们潜在的对手和游离力量集成起来，从技术标准、市场份额、甚至政策游说层面，对我们进行包抄和挤压。这比单纯的做空聪明，也更有耐心。”
“那我们怎么办？”赵启航问，“要不要我们也去接触那些公司，提高条件，把他们拉过来？或者，通过‘国新’和沈总那边的力量，给那些接受她条件的公司施加点压力？”
李默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不必。梁安娜集成的，本来就是一群各有算盘、难成气候的乌合之众。靠资本强行粘合的利益联盟，内部矛盾重重，一遇压力就容易分崩离析。我们不需要去争抢这些残羹冷炙。”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要做的，是继续把我们的核心堡垒筑得更高、更牢。同时适当展示一下肌肉，让那些犹豫观望的人看清楚，跟着谁，才有真正的未来。”
机会很快来了。国家工业与信息化部牵头，举办了一场“工业软体创新发展高峰论坛”，邀请了国内外主要的厂商、用户单位和专家学者。sq作为国内在该领域的标杆企业，自然是重点邀请对象，李默也在主讲嘉宾之列。
论坛规格很高，大礼堂里座无虚席。李默的演讲被安排在下午，主题是“构建自主可控、安全可信的智能制造软体基座”。他并没有过多炫耀sq的技术参数，而是重点阐述了在“昆仑”国家级项目中，sq如何与国内硬体、操作系统、资料库等伙伴协同，打造真正自主的研发工具链，并分享了在服务克虏伯-哈斯等国际巨头时，如何平衡开放性、安全性与性能的实际案例。
演讲深入浅出，既有高度又接地气，赢得了台下阵阵掌声。提问环节，一个戴着眼镜、学者模样的中年人站起来，语气有些尖锐：“李总，我注意到sq在市场上的占有率很高，但我们也听到一些声音，担心这样的高占有率是否会形成事实上的垄断，阻碍行业创新？另外，对于近期一些关于sq产品安全性的讨论，您如何回应？”
李默认得这个人，是某大学信管学院的教授，之前在一些学术场合发表过对sq“封闭”、“不够开放”的批评，赵启航的信息显示，他最近刚刚接受了梁安娜担任顾问的一家咨询公司的课题委托。
问题来者不善，直指垄断和安全软肋。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李默。
李默面色不变，微笑道：“感谢这位教授的提问。关于第一个问题，我认为，判断是否垄断，关键不是看市场份额，而是看这个份额是通过技术领先、服务优质获得的，还是通过不正当竞争手段获取的。sq始终秉持开放合作的态度，我们的接口文档对合作伙伴完全公开，也积极参与和支持开源社区。我们欢迎并助力一切有志于提升中国工业软体水平的同行，无论是通过合作，还是良性竞争。只有整个生态繁荣了，身处其中的企业才能走得更远。”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安全性，这始终是我们的生命线。sq不仅通过了国内外多项权威安全认证，更关键的是，我们服务的客户，包括众多对安全有极致要求的国家重点单位和跨国企业，他们的长期信赖和零重大安全事故记录，就是我们安全性的最好证明。我们也会持续投入，将安全能力做得更深、更透，比如我们正在与国内顶尖的网路安全团队合作，研发下一代内生安全的开发运维一体化平台，很快就会有阶段性成果向大家汇报。”
回答不卑不亢，既驳斥了垄断指责，又巧妙地将安全问题引向了正在推进的“方舟之盾”项目，还暗示了与“国家队”的合作，可谓滴水不漏。那位教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主持人已经示意时间到，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论坛茶歇时，李默被一群人围住，有寻求合作的，有探讨技术的，也有纯粹攀谈的。他游刃有余地应付著，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不远处人群外，正与几个人低声交谈的梁安娜。梁安娜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梁安娜脸上挂著职业化的微笑，对李默微微颔首。李默也点了点头，便移开了视线。
眼神交错间，无声的较量已然展开。
论坛结束后，效果立竿见影。几家原本被梁安娜接触过、态度摇摆的软体公司老板，主动找到李默或欧晨，表达了加强合作甚至寻求被收购的意愿。他们的理由很实际：“李总，我们看明白了，跟着您和sq，是跟着国家战略和产业趋势走，有实实在在的技术和市场出路。跟着外人，就算暂时给钱，后面指不定怎么被拆了卖了。”
李默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让欧晨团队去评估这些公司的真实技术价值和团队潜力。“有价值的，可以谈合作或投资。没价值的，不必浪费资源。我们要的是优质互补，不是收破烂。”
另一边，周锐的国家队项目传来了捷报。经过两个月的封闭测试和迭代，他们的运动健康监测系统，成功帮助国家举重队的一位重点运动员，提前预警了一次因训练负荷累积导致的潜在膝关节伤病风险，并给出了科学的恢复建议，避免了可能影响大赛的严重损伤。国家体育总局相关部门特地发来了感谢信，并对系统给予了高度评价。
这个消息虽然未公开报道，但在小圈子里不胫而走。立刻就有好几家顶级的职业体育俱乐部和大型健身连锁机构主动找上门，寻求合作。周锐的项目估值应声翻了好几倍，之前那些因为拒绝“耐动”收购而带来的压力，瞬间烟消云散。
“李总，这下咱们可算是立住了！”周锐在电话里兴奋不已，“国家队都认可了，以后谁还敢说我们的东西是玩具？”
“别飘。国家队的要求是最高的，也是对我们产品最好的磨刀石。乘势把产品标准化、易用性再提升一个台阶，准备迎接更大的市场。”李默提醒道，但语气中也带着欣慰。这是他乐于看到的局面——用实打实的技术和价值赢得认可，比任何资本游戏都来得稳固。
就在各项事业高歌猛进之时，李默的私人生活也迎来了新的变化。林薇的孕期进入了相对稳定的阶段，孕吐反应减轻，胃口和精神都好了很多。在她的坚持下，李默陪她去做了第一次正式的产检。
私立医院的通道安静而私密。当b超屏幕上出现那个清晰的小小身影，甚至能听到那强有力的、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时，李默握著林薇的手，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而他自己，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地方，也仿佛被这生命的律动彻底融化。
医生笑着说：“宝宝很健康，发育得很好。看，这是小胳膊小腿”
回去的车上，林薇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李默，我觉得好幸福。”
李默揽紧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没有说话。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著责任感、保护欲和无限柔情的暖流，充盈了他的胸腔。
事业、家庭、未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然而，李默深知，梁安娜和“灰石资本”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就像潜伏在深海中的鲨鱼，一次突袭未果，只会更加耐心地寻找下一次机会。
合纵连横的棋局刚刚展开，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更加激烈的暗流涌动。但此刻的李默，手握更多的筹码，拥有更坚实的根基，也怀抱着更温暖的牵绊。
他不再惧怕风浪，甚至有些期待，下一轮的交锋会何时到来。因为这一次，他将以更从容、也更强大的姿态，去迎接一切挑战，并继续拓展属于他的、阳光与深海并存的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