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空报告引发的风暴,在李默那场证据扎实、反击凌厉的新闻发布会后,迅速平息。默行科技的股价虽然仍未上市交易,但业内的口碑和客户的信任度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为这次“压力测试”般的公开应对,显得更加可靠。几家之前犹豫的国际客户重新坐回谈判桌,甚至开出了比之前更优厚的条件——显然,一家能如此干净利落化解国际做空机构攻击的中国科技公司,其韧性和技术实力值得更高的溢价。
危机解除后的庆功宴,李默只安排在了公司内部的小食堂,简单加餐,犒劳连日奋战的核心团队。没有香槟,只有果汁和茶水,但气氛热烈。欧晨、陆明阳、童溪、周锐,还有从“锦绣花园”项目赶回来的廖总,以及从北京飞来的沈曼青,都聚在了一起。
“李总,这次真是漂亮!”廖总举著茶杯,红光满面,“那帮孙子,以为咱们是好捏的柿子,结果崩了一嘴牙!现在区里市里都拿咱们当典型,说这是中国企业应对国际恶意竞争的典范!”
沈曼青也微笑道:“李总这次应对,确实堪称教科书级别。快、准、狠,尤其是抓住对方数据伪造这个致命弱点,一击制胜。‘国新’高层非常满意,认为这证明了我们选择合作伙伴的眼光。”
众人纷纷附和,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李默也举杯,向所有人致意:“功劳是大家的。技术团队连夜找证据,公关法务团队顶住压力,还有各位合作伙伴的坚定支持。这一关,我们一起闯过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下来,“但是,庆功之后,我希望大家记住我今天说的这句话。”
食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危机从未结束,只是换了形式。”李默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灰石资本’这次吃了亏,但他们不会消失。他们可能会暂时蛰伏,可能会从其他我们想不到的领域再次发难,也可能会寻找更隐蔽的代理人。商场如战场,没有一劳永逸的胜利。我们要做的,不是赢一次,而是一直活着,并且要活得有意义,活得比对手更好,更扎实。”
他的话像一盆冷静的泉水,浇灭了刚刚升腾的过分喜悦,让众人的神情重新变得专注而凝重。
“所以,”李默继续说,“‘方舟之盾’项目,必须加速。我们要把这次危机中暴露出的、对安全性和可信度的极致要求,变成我们产品最坚固的铠甲。欧晨、明阳、童溪,你们三方的融合要再深入,目标不仅仅是功能的叠加,而是要打造出一个让对手无从下口、让客户绝对放心的内生安全体系。”
“明白!”欧晨和陆明阳重重点头。童溪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技术融合的难点,我们已经找到了突破口,三个月内,拿出第一个可演示的集成原型。”
“好。”李默看向周锐和周韵,“运动健康项目和ai制药的‘深心科技’,继续按原计划推进,但要更注重核心技术的专利布局和供应链安全,尤其是上游关键感测器和生物试剂的来源,要有备选方案,不能被人卡脖子。”
“明白,李总!”周锐大声应道。周韵也点头:“‘深心科技’的陈星河博士,在和我们深入沟通后,已经明确拒绝了诺瓦生科和‘灰石资本’方面的所有接触,正在按照我们提供的思路,重新规划融资和研发路径。”
“至于城市更新和其他投资,”李默最后看向廖总和赵启航,“在商言商,稳健为主,但要更注重社会效益和长期价值的创造。我们要做的生意,是能改善生活、促进创新、夯实根基的生意,而不是急功近利的快钱。”
庆功宴在务实而充满干劲的气氛中结束。众人散去后,李默和沈曼青移步到他的办公室。
“沈总,这次多亏‘国新’在关键时刻的声援。”李默真诚道谢。
沈曼青摆摆手:“分内之事。李总,经过这一役,上面对你和默行科技的评价更高了。不仅仅是因为你们打赢了,更是因为你们展现出的定力、章法和底线意识。‘硬科技防御基金’的筹备会加快,预计下个月就能完成募资和注册。另外”她压低了些声音,“关于‘锁影’技术,有几个非常特殊的单位看了演示后,很感兴趣,希望能进行更深入的、封闭场景下的测试评估。如果通过,可能会带来一些超出商业范畴的合作机会。”
李默心中了然。这意味着“锁影”技术真正进入了国家战略安全视野的范畴,未来的道路将更加广阔,但也必然受到更严格的规制和保护。“一切服从国家需要和安排。童溪团队和我这边,会全力配合。”
送走沈曼青,夜已深。李默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独自在办公室坐了许久。窗外,深城的夜景依旧璀璨夺目,但他眼中看到的,却是更深处涌动的暗流和更远方隐约的地平线。
他拿起手机,给“老k”发了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谢谢。”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同样简短:“互惠。伪造证据的完整链条和幕后推手(‘灰石资本’亚太区一个具体操盘手)的更多信息,已发你。慎用。另,r岛的基础通信链路和简易实验室框架,已按你要求初步搭建,绝对隐蔽。如需启用‘种子’项目,可提供必要技术支持。”
“种子”项目,是李默在危机最甚时,与“老k”通过多重加密渠道商讨的一个极端预案的代号——在r岛那个法律特殊、与世隔绝的环境下,尝试进行一些高度敏感、甚至游走于现有国际技术伦理与军控边缘的前沿技术探索。可能是基于“锁影”和“深盾”技术的极端演进,也可能是其他“老k”掌握的、不便见光的黑科技雏形。这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李默深知其巨大风险和潜在威力,因此只停留在最核心的规划和极少数绝对可信人员的脑海里,作为最终极的“备用火种”和“不对称威慑”。
他回复:“保持静默。待需。”
放下手机,李默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明面上,他赢得了商业战争的阶段性胜利,巩固了国内的基本盘和盟友。暗地里,他拥有了“老k”这条隐秘而强大的线,以及r岛那个不为人知的避风港和试验田。他的“冰山”,水面之上的部分更加雄伟耀眼,而水面之下的根基与阴影,也变得更加庞大和深邃。
回到家时,已近凌晨。林薇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身上。看到李默回来,她放下书,露出温柔的笑容:“回来了?累吗?”
李默摇摇头,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抚上她的小腹。那里依然平坦,但他仿佛能感受到一种微弱的、新生的脉动。“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就是有点嗜睡。”林薇握住他的手,“事情都处理好了?”
“告一段落了。”李默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薇薇,有时候我会想,我做的这一切,打拼的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薇安静地听着。
“以前觉得,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财富自由,为了不受人摆布。”李默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后来觉得,是为了做点有意义的事,改变点什么,留下点什么。现在”他的手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现在我觉得,可能都是为了这个。”
他抬起头,看着林薇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和暖黄的光。
“我想给我们的孩子,打下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商业帝国,不是一堆让人焦头烂额的财富数字,也不是四面楚歌的战场。”他的目光越过她,仿佛看向更远的未来,“而是一个可以自由选择做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而活的世界。一个他(她)不需要像他爸爸这样,时刻提防明枪暗箭,可以凭著兴趣和热爱,去探索科技、艺术、或者任何他喜欢的东西的世界。一个安全、富足、有希望的世界。”
林薇的眼眶微微湿润,她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嘴角:“会的。你已经在做了,而且做得很好。”
两人静静依偎了一会儿,李默忽然说:“等孩子出生,不管男女,小名就叫‘安安’吧。平安的安,安宁的安。”
“好。”林薇点头,将脸贴在他胸前。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在这个繁华都市的顶端一隅,李默拥著妻儿(未来的),心中那艘始终在风浪中航行的巨轮,仿佛暂时驶入了一片平静而温暖的海湾。
他知道,风暴会再来,暗礁永远存在。但他也从未像此刻这般确信,自己拥有的,不仅仅是抵御风浪的巨舰,更有值得守护的珍宝,和为之奋斗的、清晰而温暖的彼岸。
冰山之下,根基深植。冰山之上,光芒微露。而前路,依然漫长,充满未知,却也充满了因为守护与创造而生的、坚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