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一场真正的风暴，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那天早上，李默刚送走坚持要去工作室完成一幅重要画作的林薇（他拗不过她，只好多安排了两个安保人员随行），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咖啡，赵启航就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李总，出大事了！”
李默心里一紧，示意他关上门。
“华尔街的‘灰风对冲基金’——就是‘灰石资本’旗下的主力基金，联合另外两家国际做空机构，在今天凌晨美股盘后，发布了一份长达一百二十页的做空报告，目标直指默行科技，重点是我们的核心产品sq！”赵启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颤抖，“报告指控我们财务造假、夸大市场份额、核心技术专利存在严重漏洞，甚至甚至暗示我们通过sq产品，为某些‘特定背景’的客户提供未经授权的数据访问后门，危害用户安全！”
李默一把抓过平板，快速翻阅那份报告的摘要部分。文字充满了煽动性和误导性，将一些正常的会计处理歪曲为“造假”，将sq在特定行业的成功案例片面解读后贬低为“夸大”，更恶毒的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挖出了sq早期版本中一个早已修复的安全漏洞，添油加醋地描述，并影射这个漏洞是“故意预留”。报告还“引用”了几位“匿名前员工”和“不愿透露姓名的行业专家”的负面评论，看起来有模有样。
“股价呢？”李默沉声问，尽管默行科技并未上市，但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做空报告，会严重影响公司的声誉、客户信心，以及后续的融资。
“sq的主要竞品公司，一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美国公司‘clouddev’，股价盘后已经涨了8。国内a股几家跟我们有关联的软体和云计算公司，开盘后也普遍下跌。更重要的是，我们刚刚收到三家正在洽谈的潜在国际大客户的邮件，要求暂停谈判，等待‘进一步澄清’。还有”赵启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证监会和工信部那边，也发来了非正式的问询函，要求我们就报告中的指控进行说明。”
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猛烈、直接。李默反而冷静下来。他放下平板，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已经开始忙碌的城市。这就是“灰石资本”的真正杀招，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舆论骚扰或挖角，而是动用金融武器，试图从根子上摧毁他的信誉和市场。
“通知所有核心管理层，半小时后紧急会议。通知公关、法务团队全员待命。联系我们的审计事务所普华永道，请他们立刻准备一份针对报告财务指控的澄清说明。技术部门，欧晨负责，针对报告中的技术漏洞指控，逐条准备详尽的技术反驳文档和证据，包括早期漏洞的修复记录、第三方安全认证报告。”李默语速平稳，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另外，让陆明阳和童溪也准备好，他们可能会被牵扯进来。”
“是！”赵启航记录著，稍微镇定了些。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欧晨眼睛通红，显然是一夜没睡在研究那份报告：“李总，技术层面的指控纯属污蔑！那个早期漏洞我们三年前就发现了，第一时间通知了所有受影响客户并提供了补丁，在官方技术博客和cve（通用漏洞披露）都有公开记录！他们这是断章取义！”
财务总监也拿着初步核对数据：“报告里说的‘夸大营收’，是把我们一些长期合同按照他们的错误理解进行拆分曲解！我们的审计完全合规！”
李默听着汇报，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他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制造混乱和恐慌。我们的应对必须快、准、狠。”他看向赵启航，“声明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态度强硬，逐条反驳，并宣布将保留对做空机构及其关联方采取法律行动的权利。”
“不够。”李默摇摇头，“发一份简单的、态度坚决的否认声明，只说报告内容严重失实，充满恶意误导，公司运营一切正常，我们将采取一切法律手段维护权益。详细的逐条反驳，不要一次性放出。”
众人一愣。欧晨急道：“李总，不立刻反驳清楚，市场谣言会越传越凶的！”
“我们要打的是反击战，不是防御战。”李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选择在美股盘后发布，就是想打时间差，利用周末发酵。我们立刻逐条反驳，正中他们下怀，会陷入无休止的细节扯皮，分散公众注意力。先表明强硬态度，稳定内部和核心客户。详细的反驳证据，我们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比如下周一的新闻发布会。”
他看向赵启航：“联系所有长期合作的主流财经媒体和科技媒体，还有那些对我们相对友好的自媒体大v，预约专访或背景沟通。准备好我们的‘弹药’：技术证据、客户证言（特别是克虏伯-哈斯、航天部门这些重量级客户，在保密允许范围内）、审计报告、还有我们和‘国新’的合作框架协议。不是要炫耀，而是展示我们扎根中国、服务实体、技术过硬的底色。”
“明白！”赵启航眼睛一亮。
“另外，”李默顿了顿，“私下接触那几家被做空报告影响、股价下跌的国内关联公司，表达我们的歉意和支持，必要时我们可以联合发声。同时，让沈总那边也动一动，她背后的资源，现在该派上用场了。”
会议结束，众人分头行动。李默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加密手机震动，是“老k”发来的信息，只有寥寥几字：“报告数据来源可疑，第三章第七节引用的‘测试结果’可能伪造。溯源ip曾跳转至东欧某黑客租赁服务器。证据碎片已发你加密频道。慎用。”
李默心头一震。果然！“灰石资本”竟然伪造数据！他立刻让赵启航和技术安全团队，按照“老k”提供的线索，秘密进行追查和证据固定。如果能坐实对方报告造假，那将是致命的反击武器。
接下来的两天，对李默和他的团队来说是煎熬的。尽管发布了强硬声明，但做空报告的负面影响仍在扩散。网路上质疑声四起，一些不明真相的自媒体跟风炒作，个别原本关系不错的投资人也打来电话旁敲侧击。公司内部虽然士气未散，但也难免人心浮动。
林薇从工作室提前回来，默默陪在他身边，煮安神茶，按摩他紧绷的太阳穴。“别太拼命，你还有我们。”她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这个细微的动作，给了李默莫大的慰藉和力量。
沈曼青的电话在第二天深夜打来，言简意赅：“李总，报告的事我知道了。‘国新’高层已经关注。做空机构这种行为，已经超越了正常的商业博弈范畴，带有恶意打击中国优秀科技企业的色彩。我们正在内部评估，并会通过适当渠道表达关注。另外，你需要的‘客户证言’，我这里有几家国企和央企的负责人，愿意在合适场合，对sq在其关键系统中的稳定可靠表现，给予正面评价。”
“谢谢沈总！”李默心中一暖。这才是真正的战略级支持。
第三天，赵启航带着技术团队，终于根据“老k”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份伪造“测试结果”的原始文件生成痕迹和服务器日志，并完成了司法取证所需的证据链固定。同时，普华永道也出具了针对财务指控的详细澄清说明。几家重量级客户，在沈曼青的协调下，也私下发来了支持函。
“弹药”备齐，反击时刻到来。
周一上午九点，默行科技在深城总部大楼的新闻发布厅，召开了规模不小的媒体沟通会。到场的除了主流财经、科技媒体，还有不少闻风而来的境外媒体记者。
李默没有选择让公关负责人主持，而是亲自走上了发布台。他穿着简洁的深色西装，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眼神冷静而坚定。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关于近期某些境外做空机构发布的，针对我公司及sq产品的严重失实报告，我代表默行科技，在此做出正式回应。”
他没有用ppt，而是直接让工作人员将关键证据投映在大屏幕上。
“首先，关于财务造假指控。这是国际顶级审计机构普华永道出具的专项说明，逐条驳斥了报告中的曲解，证明我公司财务数据真实、合规、透明。”屏幕上出现普华永道的logo和文件摘要。
“其次，关于技术漏洞和安全后门指控。”李默语气转冷，“报告中提到的所谓‘漏洞’，是我公司三年前已主动发现、公开披露并彻底修复的问题，所有修复记录和第三方安全认证报告在此。而报告中引用的、用以证明sq存在‘后门’的关键‘测试结果’”他停顿了一下，会场鸦雀无声。
“经过我公司技术团队和独立第三方网路安全专家的溯源分析，现已证实，该‘测试结果’的数据来源及生成过程涉嫌伪造。相关伪造痕迹、服务器日志等证据链，我们已经完成司法固定，并已提交给相关监管部门和执法机构。”大屏幕上出现了复杂的代码追踪路径和服务器ip跳转图，虽然记者们看不太懂，但“伪造”两个字和那些专业的图表，足以产生震撼效果。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闪光灯闪成一片。
“第三，关于市场份额和客户评价。”李默语气缓和下来，“我们邀请了部分长期合作的客户代表，他们有一些话想说。” 屏幕上播放了事先录制好的、经过客户同意的简短视频片段（隐去敏感信息），其中既有克虏伯-哈斯德国工程师的肯定，也有国内某大型银行技术负责人的称赞，还有“昆仑”项目组专家的正面评价。最后，屏幕上打出了“国新科创投”与默行科技达成战略合作的新闻截图。
“默行科技始终致力于扎根中国，服务全球，用过硬的技术解决实体经济发展的真实问题。我们欢迎基于事实的监督和讨论，但坚决反对任何出于恶意目的的污蔑和攻击。对于此次事件中涉嫌捏造并散布虚假信息、严重损害我公司商誉的机构及相关责任人，默行科技将采取一切法律手段追究其责任，决不姑息！”
李默的发言铿锵有力，证据扎实，反击直接。发布会后，舆论风向开始肉眼可见地扭转。那些原本跟风质疑的媒体纷纷调整口吻，开始客观报道默行科技的反驳证据。几家之前暂停谈判的客户也重新发来邮件，表示“理解并期待继续沟通”。
做空报告引发的风暴，在短短几天内，被李默以一场精心准备、证据确凿的反击，硬生生压了下去。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李默知道，“灰石资本”绝不会善罢甘休。当晚，在只有他和赵启航的办公室里，他面色并未放松。
“我们赢了这一仗，但战争还没结束。”李默看着窗外重新亮起的霓虹，“他们损失了一些金钱和声誉，但根基未动。接下来，他们可能会从其他方面找麻烦，或者暂时潜伏，等待下一次机会。”
赵启航点头：“我明白。‘老k’这次帮了大忙，但他也提醒，对方可能还有后手。”
“加强内部所有环节的审查，特别是海外业务和供应链。‘方舟之盾’项目要加速。”李默站起身，走到窗边，“另外，r岛那边可以开始进行一些非常初步的、不引人注目的基础设施准备了。我们需要一个万一真的到了绝境时，可以保留火种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但赵启航听出了其中前所未有的凝重。商场如战场，这一次他们击退了敌人的冲锋，但谁也不知道，下一轮更猛烈的炮火，会在何时何地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