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李默如约来到“菁华苑”小区门口。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中介小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一脸职业笑容，早已等候在那里。
“李哥您好！我是安居客的小刘，咱们昨天联系的。”小刘热情地迎上来，眼神快速扫过李默的穿着——普通的格子衫和牛仔裤，背个旧双肩包。他心里略微评估，面上笑容不变：“房子就在里面3栋，我带您过去，这边环境您先感受下。”
李默点点头，跟着小刘走进小区。和他现在租住的老破小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楼间距宽敞，绿化错落有致，有小型儿童游乐区和几个凉亭，地面干净，路灯明亮。傍晚时分，有老人散步，有带孩子玩耍的家长，氛围安静而有序。保安站在岗亭里，看见他们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菁华苑是附近这一片口碑很不错的小区，物业管理严格，入住的多是附近科技公司的白领和老师医生这类稳定职业的。”小刘一边走一边介绍，“治安好，也安静，适合休息。”
李默心里挺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份安静和秩序。走到3栋楼下，需要刷门禁卡才能进入一楼大堂。大堂挑高，简洁明亮，有沙发和绿植。电梯也是两梯四户，比他那栋楼“历史悠久”、时不时闹点脾气的单梯可靠多了。
房子在12楼。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新打扫过的清新剂味道。标准的精装修开间，大约五十多平，布局方正。进门是小玄关，左手边是独立的卫生间，干湿分离。往里是开阔的起居空间，靠窗区域放著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床边是书桌和衣柜。另一侧是开放式小厨房，橱柜、灶台、抽油烟机、冰箱一应俱全。整个房间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米色墙漆，浅木色地板，家具虽不算高档，但干净整洁，维护得很好。最让李默心动的是那个不大的阳台，朝南，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城市夜景和小区内的花园。
“这房子房东一直自住，保养得很好。去年工作调动才搬走的，家具电器都留下，您拎包就能入住。”小刘熟练地介绍著，“周边配套也齐全，出小区门右转步行十分钟就是大型超市，地铁站也在那个方向，距离您公司所在的科兴科学园就三站路，通勤非常方便。”
李默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检查了水电、空调、马桶、下水，都没问题。他特别留意了隔音，关上窗户，外面的噪音确实小了很多。价格是月租六千五，押二付一，中介费是半个月租金。这个价格在附近算是中等偏上，但对应这个小区的环境和房子的品质，他觉得值。
“租金能谈吗？”李默按照常规流程问了一句。
“李哥，这个价格房东咬得比较死，因为是自住房保养好，而且这小区同等户型放租的不多，很抢手。昨天还有一对情侣来看过，也在考虑。”小刘面露难色，但语气很肯定。
李默其实没真想砍多少价，他更怕麻烦和等待。六千五，对于他现在的“实力”来说，完全不是负担。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表现出太迫切，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行吧。”李默点点头，“合同怎么签？我希望能尽快入住。”
小刘脸上笑容更盛：“没问题！房东证件齐全，委托我们全权办理。合同都是标准模板，您仔细看看条款。如果您确定，我们今天就可以签意向，付定金，明天就能准备正式合同办理入住手续。”
李默想了想：“合同我看一下。另外，我希望能季付租金。”一次性付清一年当然更省事，但季付更符合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支付习惯，不那么扎眼。
“可以的，季付没问题。”小刘连忙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电子合同。
李默接过平板，认真阅读起来。涉及到钱和住的地方，他格外仔细。确认了合同条款、物业费由谁承担（房东承担）、维修责任划分等内容，觉得没什么陷阱，便点头同意。
付定金、签意向书的过程很快。小刘热情地要加李默微信，说以后有任何租房相关问题随时找他。李默通过了，备注“中介小刘”。
走出小区，晚风拂面。李默心里轻松了一些。很快，他就能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舒适的小空间了。他计划周末就搬家，东西不多，找个小货车一趟就能拉完。
回现在住处的路上，他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
“儿子，我们今天到市医院了，挂上专家号了。医生让拍个ct，结果明天才能出来。不过专家摸了摸，说问题应该不严重，可能就是腰椎间盘突出加重了，先做做理疗，严重的话再考虑别的。”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轻松不少，“你爸还说，来都来了，顺便把他那老胃镜也约了复查一下。就是医院花钱如流水，今天光检查费就”
“妈，钱的事你别操心。”李默打断她，“该检查的检查，该治疗的治疗。医生怎么说就怎么做。钱不够我再转。爸的身体最重要。”
“够的够的，你昨天转的还没用多少呢。”妈妈忙说，“我就是跟你念叨念叨。你一个人在外面，别光顾着我们，自己也吃好点，注意休息。接私活别太拼了。”
“我知道，妈。”李默心里暖洋洋的，“等爸所有检查结果出来，一定告诉我。”
挂了电话，李默想了想，又给妈妈转了三万块钱。这次备注是“私活尾款，给爸加强营养和理疗用”。他得让这笔“私活”看起来像真的，而且后续可能还有“项目”。
第二天周四，李默照常上班。中午吃饭时，赵峰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默默，你听说了吗？咱们部门好像有hc（招聘名额）冻结的迹象，下半年晋升名额也可能收紧。妈的，本来还指望这次能升t6呢。”
李默心里波澜不惊。若是以前，这种消息能让他焦虑好几天，毕竟升职加薪是普通打工人在大城市扎根的主要希望。现在嘛他喝了口水，淡淡道：“是吗？还没正式通知吧。该干嘛干嘛，把自己手头的事做好总没错。”
赵峰看了他一眼，有点奇怪：“你小子最近心态可以啊，这么淡定？”
“不然呢？焦虑也没用啊。”李默笑了笑，“晚上麻辣烫还吃不吃？”
“吃！当然吃！说好我请的。”赵峰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下午，李默收到中介小刘发来的正式电子合同和房东的相关证件照片。他仔细核对后，在线上完成了签署，并通过手机银行，将第一季度的租金（三个月）加上押金（两个月），总共三万两千五百元，转到了合同指定的房东账户。同时，将三千二百五十元中介费转给了中介公司。
看着银行app弹出的转账成功提示，李默心里毫无感觉。这点支出，相对于他每天货币基金产生的、几乎看不见波动的利息来说，微不足道。
快下班时，技术经理老周又走了过来，这次没拍肩膀，而是拉了把椅子在李默旁边坐下。
“小李，上周你提的那个前端先行的方案，产品那边反馈不错，觉得确实更敏捷。”老周压低声音，“下个月部门有个新的重点项目要启动，偏技术探索性质的，需要个技术owner（负责人）。我觉得你挺合适，有想法，也稳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挑挑担子？”
这是一个机会。技术owner虽然不是管理岗，但意味着更多的技术决策权、更高的可见度，通常是晋升的前奏。放在一周前，李默会毫不犹豫、甚至有点激动地答应。现在，他依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也能让他的职场履历更好看，但那份急于证明自己、争取上升通道的迫切感，消失了。
他斟酌了一下，说：“周经理，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对这个项目挺感兴趣的，也愿意多承担一些。不过，我对项目具体情况还不太了解，怕冒然答应反而耽误事。能不能先把项目资料给我看看，我评估一下自己的时间和能力是否匹配？”
老周有些意外。通常年轻人听到这种机会，都是立刻表态“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李默这种谨慎、甚至带点“端架子”的反应，倒显得成熟稳重。他点点头：“行，资料我晚点发你。你好好看看，明天给我个初步反馈。别有太大压力，我看好你。”
“好的，谢谢周经理。”李默礼貌回应。
老周走后，旁边的赵峰探过头来，满脸羡慕：“可以啊默默！周老大这是要重点培养你啊！新项目技术owner，啧啧，下次吃饭你得请客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李默关掉电脑，收拾东西，“走吧，麻辣烫。”
还是公司楼下那家熟悉的、嘈杂的麻辣烫小店。两人端著选好的菜筐等著煮。赵峰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著部门八卦、行业动态、谁又跳槽去了哪里拿了多高的package（薪酬包）。李默大部分时间听着，偶尔附和两句。他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大锅，周围挤满了穿着各色公司文化衫的年轻面孔，空气中弥漫着麻酱和辣椒油的混合气味。这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属于普通打工人的日常场景。
他依然身处其中，但似乎又抽离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