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邺城,张郃府中。
张郃面色阴沉,对面坐着好友高览。
案几上,摆放着那百两黄金和那封只有八个字的绢书。
“屈居椟中,岂是良驹之命?”
这字真他么的丑啊!
这是张郃的第一反应,随后嘴角也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袁显思?他自身难保,倒有闲心来招揽我?简直是笑话!”
虽说他在曲义麾下屡受屈辱,不光战功被夺,反遭当众训斥,还言其出身寒微,不堪大用。
但是好歹还有个实职,若是跟着大公子一条路走到黑,那可能就啥都没有了。
高览较为沉稳,他拿起一枚金锭掂了掂:
“俊乂,话别说满。袁谭虽是困龙,但终究是主公长子,有名分大义在手。
此刻投靠,看似险棋,但若他日大公子得权,这便是从龙之功。
比起你我如今在曲义手下受这窝囊气,看人脸色,岂非一条出路?”
张郃冷哼:
“出路?投靠一个自身难保的公子?他能给我什么?空口白话吗?”
“他许诺了将军之职。”
高览指出,
“虽似画饼,但能许出此等职位,可见其魄力。而且,他至少看到了你的价值,比那只会任人唯亲的颍川士族要强。”
张郃沉默了片刻,怒火稍息,理智逐渐占据上风。
高览说得不无道理。
继续留在袁绍麾下,有审配、郭图这些人在,他和高览这等非内核圈的将领,永无出头之日。
投曹操?
确实考虑过,但毕竟是背主弃义,且曹操那边人才济济,去了也未必能立刻受重用。
袁谭这里,风险极大,但潜在的回报,也诱人。
雪中送炭,总强过锦上添花。
“那依你之见?”
张郃看向高览。
“不必立刻答应,但话不说死。可提出条件,试探其诚意与实力。”
高览眼中闪过精光,
“比如,向他索要一个实实在在的将军之位。他若能想办法促成,证明他并非完全是空架子,尚有几分能量可用。若他办不到,再拒绝不迟。”
张郃沉吟良久,猛地一拍案几:
“好!就依你!回复那信使,就说我张俊乂非池中之物,欲让我效命,空口无凭。
若能表我为大将之衔,掌实权之兵,方可见诚意!否则,一切休谈!”
……
邺城,审配府邸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在审配略显刻薄的脸上。
一名身着黑衣的属下正躬身汇报。
“……大公子的人,前夜秘密接触了屯骑校尉张郃。由部将彭安、岑壁执行,携重金,并有一封密信。”
审配放下手中的竹简,嘴角扯起一丝轻篾的弧度:
“袁显思?他倒是急了。找谁不好,竟寻到张俊乂头上。”
他看向属下,
“张郃是何反应?”
“据眼线报,张郃初时态度倨傲,似有不屑。但其与高览密谈后,态度有所缓和,未当场拒绝,亦未表态。”
审配闻言,嗤笑出声:
“张郃,一介匹夫,仗着些许勇力,便真当自己是人物了?出身卑贱,岂能与颜良、文丑诸位将军相比?
至于袁谭,一个失势被禁足的长子,空有名头,无兵无权,如同无牙之虎。”
他挥了挥手,显然并不在意此事,
“继续盯着便是。此等组合,翻不起浪花。重点还是盯紧他何时去向主公诉苦求饶,或是再有其他不安分的举动。
至于张郃那边,不必过分关注,跳梁小丑罢了。”
……
邺城,袁谭居所。
外界以为他惶惶不可终日,或借酒消愁。
实则室内灯火通明,袁谭正伏案疾书,神色专注,不见丝毫颓废。
彭安已带回张郃那边的初步回应。
态度松动,但索要将军实职作为投名状。
“将军实职……”
袁谭放下笔,手指敲击着桌面。
这确实是个难题,以他现在的处境,想影响将军的任命,难如登天。
更何况还要有领兵之权,谈何容易?
自己手下都无兵可用,哪里有兵给他带?
但这反应也在意料之中,张郃若轻易投靠,反而值得怀疑。
“张郃这边,先吊着。回复他,将军之位非一蹴而就,需待时机,让他看到我们的运作和诚意。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袁谭的目光投向另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先生,您要查的那位颖川士子郭嘉郭奉孝,有眉目了。”
岑壁低声道。
之前,袁谭除了让他招揽张郃之外,还让他去查找了郭嘉的踪迹。
郭嘉原本在袁绍这里当过官,就算辞官不做了,想要找寻他的踪迹,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另外,他也想通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招揽郭嘉肯定是很难。
但是心贵在诚不是?
先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总归也是有好处的。
“据探,其确在冀州,于邺城以北百里外的一处山野隐居,性情孤高,少与人往来。喜好读书,尤嗜兵法典籍,亦好酒。”
袁谭眼中精光一闪。
找到了!
郭嘉,这才是他破局的关键!
相比于张郃这员勇将,郭嘉这种顶级谋士,是能帮他制定战略、扭转乾坤的大脑!
“备礼。”
袁谭毫不尤豫,
“将我库中那几卷孤本兵书,还有那套上好的笔墨纸砚,一并备齐。再选几坛陈年佳酿。要快,要隐秘。”
彭安有些迟疑:
“公子,那张郃尚未完全归心,此时又大张旗鼓招揽一名无名书生,是否……而且此人深居简出,名声不显,值得如此重礼吗?”
袁谭看向他,郑重说道:
“你记住,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而能运筹惟幄、决胜千里的国士,更是可遇不可求!张郃是将,郭嘉,可能是国士!
得郭嘉一人,胜得十万雄兵!
周文王为请姜子牙,尚且屈尊降贵,我袁显思如今困境,若不能礼贤下士,广纳英才,凭什么与袁尚争?凭什么在这乱世立足?”
他深吸一口气:
“所有行动,必须万分小心。对外,我依旧是那个沉迷酒色、闭门思过的废物公子。明白吗?”
“诺!”
彭安和岑壁心神一震,虽不完全理解,但见袁谭如此决绝,不敢再多言,立刻下去准备。
袁谭走到窗边,夜色深沉。
审配在轻视他,张郃在观望他,而他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远方。
招揽郭嘉,难度极大,但他必须尝试。
这不仅是为了对抗袁尚,更是为了给未来铺路。
否则仅靠原主那些班底,怕是最后难逃败亡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