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程咬金在李世民面前冒死进谏,这回咱接着唠。
程咬金清了清嗓子,把罗夫人的哭诉原原本本搬了出来:
“陛下,罗夫人哭着跟我说:‘我夫君罗成为国捐躯,就留下罗通这一根独苗,今年才十七岁。’”
“先前陛下被困北番,我儿罗通一心救驾,抢了元帅印领兵出征,好不容易把龙驾救了回来。可就因为在阵上逼死了屠炉公主,触怒了圣心,不仅被削了官爵贬为平民,还不准娶妻!这不是要绝了罗门的后吗?我夫君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啊!”
“她还说,望伯父念在昔日情分,在圣驾前保奏一本,让我儿能娶妻续后,我们母子俩感激不尽!”
程咬金顿了顿,又补了句:“老臣这才赶来冒奏。说句实在的,罗通连绝色公主都敢逼死,臣寻思着,不如给他配个丑陋点的姑娘,反而能安分些。”
“巧了!臣刚好打听着史大奈有个女儿,长得跟妖怪似的,还犯疯病。这可不就是天定的姻缘嘛!陛下您看这事可行?”
这里得跟大家补个背景:当初罗通挂帅扫北救驾,李世民特意赐了投降的屠炉公主给他做老婆。可这屠炉公主在战场上用飞刀杀了罗通的弟弟罗仁,罗通为了报仇,新婚之夜就把屠炉公主逼死了。
李世民当时气得不行,直接把罗通削职为民,还下了死命令不准他再娶。
听完程咬金的话,李世民叹了口气:“既然程王兄都这么保奏了,寡人准了。”
程咬金立马喜笑颜开,磕头谢恩:“愿我王万岁万万岁!”
出了午门,程咬金先往罗府跑了一趟,把好消息一说,罗通的母亲窦氏夫人乐开了花,拉着程咬金的手直道谢:“麻烦伯伯赶紧给我儿作伐!”
“这包在我身上!”程咬金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就往史府赶去说亲。
要说这门亲事有多顺利?史大奈家巴不得赶紧把这个“厌物”推出去,程咬金一开口,史大奈夫妇当场就应了下来,连彩礼都没多要。
消息传开,各府的公爷爵主都来道贺。窦氏夫人选了个吉日,忙前忙后地筹备婚礼,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更稀奇的是,史大奈的女儿结婚这天,居然不疯不傻了!喜娘帮她梳了头,换了新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临上轿前,史大奈叮嘱了几句,就把女儿送到了罗府。拜堂成亲,送入洞房,一套流程走下来,没出半点岔子。
洞房里更神奇的事发生了——这位史姑娘的模样居然变了!脸上泛了白,五官也齐整了许多,跟之前那个“妖怪”判若两人。
她跟罗通相处得特别和睦,婚后十二天就主动孝顺婆婆,还把家里的大小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贤惠得不行。
史大奈夫妇这下彻底宽心了,各府公爷也都觉得稀奇。都说这是罗门有幸,五百年才修来的好姻缘。
这边罗通的终身大事解决了,那边贞观天子李世民又开始操心征东的事。
自从班师回长安,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山西绛州龙门县的张士贵,递了份奏折上来,说招兵这么久,压根没找到姓薛的,断言应梦贤臣就是他的女婿何宗宪。
黄门官把奏折呈上去,李世民一看,上面写着:“臣张环(张士贵本名)奉旨在山西龙门县招兵,各路投军者不计其数,唯独没有姓薛之人。应梦贤臣必定是臣的女婿何宗宪,恳请陛下明察!”
李世民皱着眉问徐茂功:“先生,张环说没找到姓薛的,这可怎么办?”
徐茂功胸有成竹:“陛下不必担忧,龙门县肯定有薛仁贵。等张环招够十万兵马,薛仁贵自然会在其中。”
君臣俩正说着,黄门官又急匆匆地跑进来跪倒在地:“陛下,不齐国使臣现在午门,说有三桩宝物要进贡!”
李世民一听有宝物进贡,龙颜大悦:“既是如此,快宣他进来!”
黄门官领旨传召,不齐国使臣王彪很快就上了金銮殿,跪倒朝拜:“天朝圣主龙驾在上,小邦使臣王彪见驾,愿圣主万寿无疆!”
李世民抬眼一瞧,这使臣有点奇怪——头上戴着眼花翎纱帽,身穿大红补子袍,腰系金带,脚踩乌靴,可脸却用一块纱帕遮得严严实实,跟钟馗送妹似的,看不清模样。
“你就是不齐国使臣王彪?”李世民问道。
“臣正是。”王彪恭敬地回答。
“你邦狼主送了什么宝物?”
王彪连忙说:“万岁请看献表便知。”说着展开一份表章。
李世民接过一看,上面写着:“臣不齐国云王叩拜天朝圣主,愿天子万岁!小国无甚奇珍异宝,特献赤金嵌宝冠一顶、白玉带一围、绛黄蟒服一领,略表臣心。”
“好!”李世民很高兴,“把宝物拿上来给寡人看看。”
没想到王彪“扑通”一声又磕了个头,哭丧着脸说:“陛下,臣罪该万死!”
李世民一愣:“你进贡宝物是功劳,何来死罪?”
王彪哭着说:“万岁您有所不知!臣奉狼主旨意,带着三桩宝物赶路,路过东辽国时,被高建王麾下的大元帅盖苏文拦住了去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不仅把三桩宝物全劫走了,还杀了臣的随从!臣再三跪求,才保住一条性命。他还说了许多对万岁不敬的话,臣不敢说……”
李世民一听,勃然大怒:“有这等事?你尽管说!”
王彪这才壮着胆子说:“盖苏文说:‘中原是块好地方,我迟早要兴兵过海,夺取大唐天下,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别说三桩宝物,整个大唐都是我的!’”
“他还把我抓住,在我脸上刺了几行字,臣怕冒犯圣驾,才用纱帕遮住……”
李世民喝道:“你把纱帕拿下来!”
王彪不敢违抗,走上前把纱帕取了下来。李世民站起身一看,只见他脸上刺着:
面刺海东不齐国,东辽大将盖苏文。
把总催兵都元帅,先锋挂印独称横。
几次兴兵离大海,三番举义到长安。
今年若不来进贡,明年八月就兴兵。
生擒敬德秦叔宝,活捉长安大队军。
战书寄到南朝去,传与我儿李世民!
前面几句李世民还能忍,看到最后一句“传与我儿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大叫一声:“阿唷!罢了,罢了!”
这一声喊,把王彪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连连磕头:“万岁饶命!”
“与你无关!”李世民强压怒火,转头对徐茂功说:“先生你都看到了吧?梦内之事果然不假!这东辽的盖苏文如此狂妄,作乱起来非同小可,比扫北难对付多了!”
徐茂功点点头:“陛下宽心。只要找到应梦贤臣薛仁贵,就能平复东辽。东辽不比北番,全是些会妖法的人,什么吹毛画虎、撒豆成兵,只有薛仁贵能破得了这些妖兵怪将。咱们这班老兄弟,根本对付不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就算找到了薛仁贵,还得有个元帅领兵啊。”
他看了一眼秦叔宝,犹豫着说:“秦王兄年纪大了,怕是掌不了这么重的兵权。东辽兵将骁勇善战,他去了我实在不放心。得找个能干点的当元帅才行。”
李世民这话是好心,想让秦叔宝安享晚年。可他没料到,这话一出口,当场就炸锅了。
秦叔宝假装没听见,低着头不说话。尉迟恭和程咬金可就不淡定了——他俩这辈子从没当过元帅,早就想尝尝掌权的滋味,一听李世民要换元帅,立马来了精神。
尉迟恭挺胸叠肚,摆出一副猛将姿态;程咬金在旁边手舞足蹈,跃跃欲试。
李世民见状,随口说道:“朕看尉迟王兄本事不错,或许能掌这个兵权。”
话还没说完,尉迟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去得!谢陛下恩典!”
程咬金一看尉迟恭抢了先,也急着要上前争。没想到秦叔宝突然大喝一声:“住了!”
他走上前,对着李世民说道:“陛下说臣老迈无能,掌不了兵权,可尉迟老将军跟臣年纪差不多,为什么他就能掌?”
“昔日在汴梁城,臣与尉迟将军大战百十余合,三鞭换两锏,陛下亲眼看见他大败而逃。论本事,我们俩不相上下,怎么今日就说臣不如他?”
“南征北讨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臣领兵。今日征东,臣难道就去不得了?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众文武耻笑,说老臣贪生怕死?求陛下明鉴!”
程咬金在旁边帮腔:“就是!我们秦哥可比你厉害多了!元帅之位本来就是秦家的,我老程都不敢抢,你这黑炭头凭什么?”
李世民劝道:“你们别吵了。秦王兄,朕知道你本事高,可你毕竟年事已高,尉迟王兄确实比你勇猛些。”
秦叔宝不服气:“陛下,自古道‘年老专擒年小将,英雄不怕少年郎’!臣虽然七十岁了,但壮年的本事一点没丢,反而更精进了;论智谋,也比年轻时更高。征东这点小事,对臣来说易如反掌!”
他转头看向尉迟恭,嘲讽道:“不是我小看你,你就知道横冲直撞。遇到比你弱的,你能赢;遇到比你强的,你就没辙了。你懂什么当元帅的法度?长蛇阵怎么摆?二龙阵怎么破?这些你都知道吗?”
尉迟恭哈哈大笑:“秦老千岁,某家虽然不算顶尖人才,但当元帅的道理也略懂一二。这元帅之位,你还是让给我吧!”
“要让可以,”秦叔宝寸步不让,“圣驾面前,咱们各展本事,胜者为帅!”
李世民一看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反而来了兴致:“好!就这么办,胜者为帅!”
他当即传旨,让人把午门外的金狮子抬进大殿。这金狮子是铁打的,外面裹了层金,高三尺,重千斤,专门用来测试武将力气。
秦叔宝指着金狮子说:“尉迟将军,你要是本事高,就把这金狮子举起来,在殿前绕三圈、走九转。”
尉迟恭心里犯嘀咕:“这玩意儿有千斤重,我年轻时能举起来,现在老了,怕是有点悬……”
他强装镇定地问:“是你先举还是我先举?”
“你先来!”秦叔宝直接把球踢了回去。
“好!”尉迟恭挽起袍袖,走到金狮子跟前,右手拄着腰,左手抓住狮子腿,猛地一使劲——金狮子纹丝不动!
他脸都憋红了,用尽全身力气再挣,金狮子才微微动了一下。想绕三圈九转是不可能了,他只能勉强把金狮子举起来,在殿上绕了一圈,就再也撑不住了,赶紧把狮子放下,大口喘气:“某家不行了……这狮子太重了,只怕老千岁你也举不起来!”
秦叔宝冷笑一声:“陛下你看,尉迟老将军连这点力气都没有,还想当元帅?臣今天就让大家看看,什么叫老将雄风!”
程咬金在旁边起哄:“就是!这几斤重的玩意儿,我都能举起来,秦哥绕三圈九转不在话下!”
秦叔宝被捧得热血上涌,挽起袍袖,学着尉迟恭的样子抓住狮子腿,猛地一使劲——结果跟尉迟恭一样,金狮子纹丝不动!
他自己都懵了:“不对啊!我年轻时的力气去哪了?”
为了不丢面子,秦叔宝咬紧牙关,用尽平生力气,终于把金狮子举了起来。可刚想迈步,眼前就火星直冒,头晕眼花。
他硬撑着走了两步,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来,身体一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金狮子也“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全场瞬间安静了。
要知道,秦叔宝平时看着威风,其实全是硬撑出来的。年轻时打仗,他受了不少伤,还总忍着不说。现在年纪大了,旧伤复发,刚才一使劲,把血都喷光了,直接晕了过去。
李世民吓得魂都飞了,赶紧跑出龙位:“秦王兄!你举不起来就罢了,何苦这么拼命!快把他叫醒!”
众公爷一拥而上,把秦叔宝扶起来。程咬金哭得稀里哗啦:“我那秦哥啊!你可不能有事!”
尉迟恭一看秦叔宝眼珠都泛白了,也慌了:“某家只是跟你开玩笑,你怎么把性命都豁出去了?”
“呸!都是你这黑炭头的错!”程咬金对着尉迟恭破口大骂,“今天你要是把秦哥叫醒了,这事就算了;要是秦哥有个三长两短,我把你碎尸万段!”
秦叔宝的儿子秦怀玉一看父亲被气成这样,冲上去对着尉迟恭胸口就是一掌。尉迟恭没防备,被打得一个鹞子翻身,摔在地上。
尉迟恭爬起来,不服气地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程咬金怒道,“侄儿,再打!”
秦怀玉又挥拳打过去,尉迟恭这回有了防备,左手抓住他的拳头,反手一扯,秦怀玉也摔了个四脚朝天。
秦怀玉爬起来还想打,李世民大喝一声:“都住手!金銮殿上岂容你们放肆?赶紧叫醒秦王兄!”
两人这才停手。尉迟恭蹲下身,轻轻摇晃着秦叔宝:“老千岁,醒醒!”
李世民也在旁边呼唤:“秦王兄,你醒醒啊!”
大家连叫了好几声,秦叔宝才悠悠转醒,虚弱地说:“啊唷……罢了,罢了……我真是个废人了……”
“太好了!你醒了!”李世民松了口气。
尉迟恭连忙道歉:“千岁,某家有罪,不该跟你争元帅之位!”
程咬金在旁边催促:“快磕头赔罪!”
秦叔宝摇摇头,喘着气说:“老将军不必如此。论本事,你确实比我强,应该为国出力。是我秦琼没用了……”
他眼里含着泪,对李世民说:“陛下,臣本来还想着举完狮子,继续掌兵权征东辽。可现在看来,我四肢无力,昏沉不醒,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万岁要是念在臣昔日的微薄功劳,就等臣好一点,再让臣跟着去征东。就算去不了,臣也有话要叮嘱尉迟将军,把帅印托付给他,让他随驾出征。”
“陛下要是不等臣,直接去征东,臣情愿死在金阶上,绝不回府!”
李世民连忙说:“秦王兄你放心!帅印还在你手上,征东之事,还是要你主持。没有你,寡人也不敢贸然出兵。你先回府好好养病,其他事都等你好了再说。”
秦叔宝这才放心,对秦怀玉说:“孩儿,扶为父出殿。”
“是,爹爹。”秦怀玉和程咬金一左一右扶着秦叔宝,尉迟恭也赶紧上前帮忙。
出了午门,尉迟恭愧疚地说:“老千岁,恕不远送了。”
秦叔宝虚弱地说:“老将军请回,改日再聚。”
一行人回到秦府,秦叔宝直接卧病在床,再也起不来了。
李世民心里惦记着秦叔宝的病情,徐茂功又进言道:“陛下,如今国库空虚,得派大臣去外省催粮;另外,征东需要跨海,还得派个能干的公爷去山东登州府,督造一千五百艘战船,一年内必须完工。这两件事都耽误不得。”
李世民点点头:“言之有理。那就命鲁国公程咬金去各省催粮,长国公王君可去登州府督造战船。”
两人领了旨,退出午门,各自出发去办差了。
咱们再把目光转回到山西绛州府龙门县。
龙门县有个太平庄,庄里有个薛家村。村里有个富翁叫薛恒,家有万贯家财,生了两个儿子,老大薛雄,老二薛英。
薛恒在两个儿子三十岁那年去世了,兄弟俩分了家产,各自开了典当行,还种着上千顷良田,富得流油,村里人都很敬重他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老二薛英娶了潘氏,三十五岁才生了个儿子,取名薛礼,字仁贵。
这薛仁贵从小到大就没开过口,薛英夫妇都以为他是个哑巴,心里很不喜欢。
直到薛英五十岁寿宴那天,薛仁贵已经十五岁了。他在书房睡觉,梦见一只白虎掀开帐子扑向自己,吓得大喊一声:“不好了!”
就这一声,薛仁贵居然开口说话了!
寿宴上,他还主动给爹娘拜寿,说:“祝爹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薛英夫妇高兴坏了,把他当成掌上明珠。可没想到,罗成一死,薛仁贵刚开口说话没多久,老夫妇俩就双双病死了。
这就应了那句老话:“白虎当头坐,无灾必有祸。白虎开了口,无有不饿死。”
薛仁贵继承了家产,可他根本不懂经营典当行和田地,天天就知道练习武艺,开弓跑马,请了好几个师傅教他六韬三略。
更倒霉的是,家里还接连着了两场大火,把万贯家财、田园屋宇烧得干干净净。
不过,这两场火也没白烧——薛仁贵的武艺倒是练得炉火纯青,马上十八般武艺,地上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箭术更是百步穿杨。
家产烧光后,薛仁贵坐吃山空,很快就把变卖剩下的家当花光了,最后连房子都卖了,只能住在山脚下的一间破窑里,活得跟叫花子似的。
到了十一月,天寒地冻,薛仁贵身上连件棉衣都没有,晚上连床被子都没有,冻得瑟瑟发抖。
他已经饿了两三天了,实在撑不下去,躺在冰冷的地上想:“八九月还好,天不冷,随便找点野果就能充饥。现在这么冷,又没东西吃,可怎么熬啊?”
第二天一早,薛仁贵挣扎着爬出破窑,心想:“有了!我叔父薛雄家里很有钱,我两三年都没去打扰过他,今天不如去投奔他,混口饭吃。”
他一路走,很快就到了叔父家。抬头一看,叔父家的大门外站着好几个庄客,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
庄客们一看见薛仁贵这副穷酸模样,以为他是来要饭的,故意喝道:“刚吃过饭,点心还早着呢!要饭就去别的地方!”
真是应了那句:龙逢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不知道薛仁贵会怎么回应这些庄客,他能不能在叔父家讨到一口饭吃?咱们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