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拿起李白写的诏书一看,当场大喜。
“这诏书言辞堂皇,气场直接拉满,保管能吓住远方的番人!”
又拿起旁边的渤海文副本,越看越惊奇。
副本上的字跟渤海国来书一模一样,他一个都不认识。
传给百官看,大伙儿也都惊掉了下巴。
玄宗吩咐:“李学士,把诏书念给番使听听,然后盖印封函。”
还让高力士再给李白换了双靴子。
李白下殿,喊番使上前听诏,把诏书大声念了一遍。
诏书大意是:
大唐皇帝诏告渤海国可毒:我大唐应天命而立,统治天下,恩威并施,内外诸国都得顺从。当年颉利可汗背盟,转眼就被活捉。所以新罗献织锦颂文,天竺送会说话的鸟,波斯进能捕鼠的蛇,拂菻献会拉马的狗,还有各种奇珍异宝,都是各国畏服我大唐威德,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才送来的。
高丽不听话,被我们两次讨伐,传承九百年的国家,一朝就没了,这就是逆天而行的下场!
何况你这小国,还是高丽的附庸,跟我大唐比,也就一个郡的大小,兵力粮草连我们的零头都不如。
要是敢自不量力挑衅,天兵一到,玉石俱焚,你会像颉利一样被俘虏,国家也会步高丽的后尘。
现在朕心怀慈悲,原谅你的狂妄,赶紧悔过自新,按时朝贡,别先受羞辱再被诛杀,让其他小国笑话。
你上书不用天朝文字,估计是你们那儿太偏远,没见过中华汉字,所以朕特意用你们的文字写了副本,好好看看,别怠慢了。
李白声音洪亮,番使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听完诏书就磕头谢恩告辞了。
贺知章把他送到城外,番使偷偷问:“那位李学士是什么官啊?竟然能让右相磨墨、太尉脱靴?”
贺知章笑了:“右相、太尉也就是人间的大官。李学士是天上贬下来的神仙,临时来帮天朝的,自然得用特殊待遇。”
番使惊得连连叹气,回国后把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渤海国王。
可毒看完诏书和副本,吓得魂都快没了,跟大臣们商量:“天朝有神仙帮忙,咱们根本打不过啊!”
赶紧写了降表,派使臣入朝谢罪,承诺按时朝贡,再也不敢有歪心思了。
这就是所谓的:不费一兵一卒,一封诏书胜过十万大军。
再说玄宗,特别喜欢李白,想赏他金银珠宝,还想给他升官。
结果李白全拒绝了:“臣这辈子就想逍遥自在,像东方朔辅佐汉武帝那样陪在皇上身边就行,每天有好酒喝就满足了!”
玄宗立马下旨,让光禄寺每天给李白供应宫廷好酒,不用他干固定差事,随便他到处游玩、喝酒写诗。
还经常召他进宫,赏花摆宴。
当时宫里最看重芍药花,是扬州进贡的,也就是现在的牡丹,红的、紫的、黄的、粉的、白的,各种颜色都有。
这些花全种在兴庆宫东边的沉香亭下。
恰逢春末夏初,芍药开得正艳,玄宗让内侍在亭中摆宴,跟杨贵妃一起赏花。
杨贵妃看着花说:“这花是花中之王,难怪能被皇上看中。”
玄宗笑着调侃:“花虽然好看,却不会说话,比不上妃子你这朵解语花啊。”
正说笑间,乐工李龟年带着十六个梨园子弟,拿着乐器过来伺候。
叩拜完,就等着皇上和贵妃下令奏乐唱歌。
玄宗却摆手:“等等!今天陪着妃子赏名花,怎么能用旧曲子?”
当即吩咐李龟年:“骑上我的玉花骢马,快去把李白学士叫来,写几首新词助兴!”
李龟年不敢耽搁,牵了玉花骢,自己也骑了匹马,带着几个随从,直奔翰林院。
结果翰林院的人说:“李学士一早就穿便服出去了,独自去长安街上的酒肆喝酒了。”
李龟年赶紧让翰林院的差役拿上李白的官服、玉带和笏板,一起去街上找。
找了好半天,忽然听到前街一座酒楼上,有人高声唱歌: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莫为醒者传。
李龟年一听,立马说:“这唱歌的,肯定是李学士!”
赶紧下马,带着人走进酒肆,大步流星上了楼。
果然,李白占着一个临街的座位,桌上花瓶里插着一枝绣球花,正独自对着花喝酒,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手里还攥着酒杯不放。
李龟年上前大声说:“奉圣旨,立刻宣李学士到沉香亭见驾!”
酒客们一听是李学士,还有圣旨,都赶紧站起来退到一边。
可李白理都不理,放下酒杯,对着李龟年念了句陶渊明的诗:“我醉欲眠君且去。”
念完,就闭上眼睛要睡觉。
李龟年没办法,只能让随从们一起上前,把李白架下楼,扶上玉花骢马。
众人左右搀扶,李龟年在后面骑马跟着。
到了五凤楼前,有内侍传旨,赐李白走马入宫。
李龟年让人在马上给李白套上官服,衣扣都来不及扣好。
一会儿就过了兴庆池,到了沉香亭,才把李白扶下马。
李白醉得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朝拜了。
玄宗让人在亭边铺了紫色的毛毡,让他先躺一会儿,还亲自过去看他,把自己的御袍盖在他身上。
见李白流口水,玄宗还亲自用袖子给他擦。
杨贵妃说:“我听说用冷水洗脸能醒酒。”
就让内侍取来兴庆池的水,让念奴含在嘴里,轻轻喷在李白脸上。
李白这才从睡梦中惊醒,睁开朦胧的眼睛,看见是皇上,赶紧挣扎着爬起来,趴在地上磕头:“臣罪该万死!”
玄宗见他还没完全醒酒,让内侍把他扶起来,赐他在亭前坐下。
又吩咐御厨,用越国进贡的鲜鱼做醒酒汤。
没多久,内侍就用金碗端着鱼羹汤上来了。
玄宗见汤太烫,还用筷子搅拌了好一会儿,才递给李白喝。
李白喝完,瞬间清醒了不少,再次磕头谢恩:“臣贪杯误事,醉成这副样子,皇上不仅不怪罪,还这么优待我,臣就算以后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皇上的恩情!”
玄宗笑着说:“今天召你来,没别的事。”
指着亭下的芍药花:“就是因为这些芍药开得好,我和妃子来赏花,不想听旧曲子,所以让乐工们等着,等你来写新词呢。”
李白领命,想都没想,当场就写了一首《清平调》呈上去: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玄宗一看,龙颜大悦,连连称赞:“学士真是神仙才华!”
立马让李龟年带着梨园子弟,把这首词谱成新曲。
让李谟吹羌笛,花奴击羯鼓,贺怀智击方响,郑观音弹琵琶,张野狐吹筚篥,黄幡绰打拍板,一起演奏起来。
那旋律,好听得没话说。
曲子奏完,玄宗意犹未尽:“学士写得太好了!刚听出点味道就完了,你这么有才华,再写一首!”
李白上奏:“臣生性爱酒,求皇上赐我几杯酒,才能更好地构思作诗。”
玄宗笑了:“你刚醒酒,怎么又要喝?万一再醉了,怎么写诗?”
李白说:“臣有诗写道:‘酒渴思吞海,诗狂欲上天。’臣自称酒中仙,只有喝醉了,诗兴才更浓、更豪迈。”
玄宗哈哈大笑,让人把西凉州进贡的葡萄美酒拿来,赐给李白一金斗。
李白磕头谢恩,端起金斗一饮而尽,随即拿起兔毫笔,又写了一首: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玄宗看完,更喜欢了,赞叹道:“这首更清新飘逸!这么好的词,不用太多乐器伴奏。”
就让念奴轻声演唱,自己吹玉笛伴奏,旋律悠扬悦耳。
曲子唱完,玄宗又笑了:“再写一首,把今天的欢乐尽兴!”
还让人把御用的端溪砚拿来,让杨贵妃亲手捧着,请李白动笔。
李白稍微推辞了一下,很快就又写了一首呈上去: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
玄宗大喜:“这首把名花和美人都写活了,太妙了!这次唱歌,妃子也一起和吧。”
就让永新、念奴一起演唱,自己吹玉笛,杨贵妃弹琵琶伴奏。
演奏完,杨贵妃上前拜谢。
玄宗笑道:“不用谢我,要谢李学士。”
杨贵妃拿起玻璃酒杯,斟满酒,恭敬地递给李白,感谢他写的好诗。
李白赶紧退避,跪下喝完酒,再次磕头谢恩。
玄宗又让人用玉花骢马送李白回翰林院。
从此,李白的名气更大了,不仅玄宗喜欢他,杨贵妃也很看重他的才华。
可高力士一直记恨脱靴的事,心里琢磨:“我深受皇上宠爱,权势滔天,皇太子都喊我兄长,王公贵族都喊我翁或者爷。”
“一个小小的学士,竟然敢在朝堂上羞辱我!现在皇上这么喜欢他,连贵妃都看重他的才华,万一他以后被重用,肯定对我们不利,得想个办法阻止他升职。”
他转念一想:“就从他写的《清平调》里找破绽,挑拨贵妃和他的关系。只要贵妃不高兴,就算皇上想重用他,贵妃从中阻拦,他早晚得被疏远。”
计上心来,一天高力士进宫,看见杨贵妃独自倚着栏杆看花,还轻声吟诵着《清平调》,一脸得意。
高力士左右看了看没人,趁机上前说:“老奴还以为娘娘听到李白的词会恨他入骨,没想到还这么喜欢?”
杨贵妃惊讶地问:“这词有什么好恨的?”
高力士说:“他写‘可怜飞燕倚新妆’,是把娘娘比作赵飞燕啊!您想想赵飞燕当年做了什么事,用她来比您,这不是讽刺您吗?”
原来玄宗曾经看过《赵飞燕外传》,知道赵飞燕体态轻盈,站在风中都怕被吹走,就跟杨贵妃开玩笑:“要是你,就算吹再大的风也没事。”
其实是嘲笑她胖。杨贵妃身材丰满,之前梅妃还骂她“肥婢”,她最恨别人说她胖。
李白用赵飞燕比她,她本来还挺高兴,觉得是夸她美。
现在被高力士一挑拨,想到赵飞燕私通燕赤风的事,刚好戳中她和安禄山私通的心病,瞬间就怒了,心里开始恨李白。
这就是:小人进谗言,专挑痛处戳。再聪明的人,也难免上当。
从那以后,杨贵妃经常在玄宗面前说李白嗜酒如命、狂放不羁,没有臣子的礼仪。
玄宗好几次想提拔李白,都被杨贵妃拦住了。
杨国忠也因为磨墨的事怀恨在心,经常在旁边说李白的坏话。
玄宗虽然很喜欢李白,但架不住宫里的人都不喜欢他,慢慢就不召他参加内宴,也不让他在殿中留宿了。
李白知道是被小人陷害,就上书请求辞官。
玄宗哪里肯放他走,温言安慰了一番,没同意他的请求。
李白自此以后,就更加狂放地喝酒唱歌,放飞自我。
正所谓:安得山中千日酒,酩然直到太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