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提杨贵妃重回后宫,把唐玄宗迷得五迷三道,宠爱值直接拉满。
单说当时大唐的各州郡官员,那一个个都是人精。
见杨贵妃受宠,皇上又喜欢奢华排场,全扎堆儿迎合上意。
路上的贡品就没断过,连海外异域的都闻风而动。
什么灵禽怪兽、奇珍异宝,不远万里翻山越海往京城送,就为博玄宗一笑。
玄宗也乐呵,觉得自己这皇帝当得好,四方都来归顺。
直到有一天,出事了。
有个叫渤海国的番邦,派了使者来。
别人都是带着一车车贡品来的,就他们,啥都没带,就揣了一封国书。
沿边官员不敢怠慢,赶紧飞章上奏。
没几天,番使到了京城,按规矩住进馆驿。
玄宗派了少监贺知章当馆伴使,去问问到底啥意思。
结果番使的翻译官嘴还挺严:“国王的意思,我们使臣不清楚,等你们天子拆了国书就知道了。”
到了上朝那天,贺知章领着番使面圣,把国书递了上去。
玄宗让番使先回馆驿等消息,转头就叫当天值班的宣奏官拆书宣读。
巧了,当天值班的是侍郎萧炅。
萧炅拿过国书一拆,当场就懵了。
这字儿,既不是草书、隶书,也不是篆书,长得奇形怪状,跟外星文似的。
别说认了,连猜都猜不出偏旁部首。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个字都不认识,只能跪下磕头:“这番书的字跟蝌蚪似的,臣太笨,认不出来,求皇上做主。”
玄宗乐了,还不忘调侃他:“我听说你之前把‘伏腊’读成‘伏猎’,被同事笑话。汉字都认不全,还指望你认番字?给宰相看看。”
李林甫和杨国忠赶紧上前拿过国书,俩人脸都绿了。
跟瞎了似的,啥也看不懂,站在那儿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玄宗又召来专门翻译外国文字的官,还把国书传给满朝文武看。
结果,没一个人能认出来。
这下玄宗彻底怒了,拍着龙椅骂道:“堂堂大唐,这么多官员,竟然连一封番书都认不出一个字!不知道里面写的啥,怎么回复?这不是让小邦笑话吗!限你们三天之内想出办法,不然不管大小官,全给我罢职!”
当天朝一散,官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了。
贺知章回到馆驿陪番使,压根不敢提番书的事儿。
晚上回家,他愁眉苦脸的,饭都吃不下。
刚好李白这时候住在贺家,见他闷闷不乐,就问咋回事。
贺知章把白天朝堂上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叹着气说:“现在皇上限得紧,三天之内要是没人能认,咱们都得倒霉。要是有谁能认出这字,不管是什么人,举荐上去就能平息皇上的怒火。”
李白听了,微微一笑,语气轻松:“番字有啥难认的?可惜我不是朝臣,没机会亲眼看看这封国书。”
贺知章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喜地说:“太白,你真能认?我现在就去跟皇上奏报!”
李白笑而不答,神秘兮兮的。
第二天早朝,贺知章出列上奏:“臣有个布衣之交,是西蜀人,叫李白,博学多才,肯定能认得出番书,求陛下召他进宫,让他看看这封国书。”
玄宗准了,派内侍去贺家传召李白。
结果李白对着内侍行了个礼,推辞道:“我就是个远方来的普通人,学识浅薄,连汉字都未必入得了朝廷的眼,怎么敢面见天子?皇上的厚爱我心领了,实在不敢奉诏。”
内侍回去把这话禀报给玄宗。
贺知章赶紧又上奏:“皇上,这李白文章盖世,学问惊人,诸子百家没有他没读过的书。去年他参加科举,被外场官把卷子抹了,没给送上去,所以才没中第。现在让他以布衣的身份进宫,他心里惭愧,所以才不肯来。求陛下开恩,赐他冠带,再派一个朝臣去宣召,才能显出皇上求贤若渴的诚意。”
杨国忠和高力士一听,正想开口说坏话阻挠。
结果汝阳王李琎、左相李适之、京兆尹吴筠、集贤院待制杜甫,好几个人一起站出来上奏:“李白是奇才,我们都知道,求陛下赶紧召他来,别犹豫!”
玄宗见这么多人举荐,就传旨赐李白五品冠带,让他入朝见驾,还让贺知章赶紧去宣召。
杨国忠和高力士见状,也不敢再说话了。
贺知章奉旨回到家,把皇上的心意跟李白一说。
李白这次没再推辞,穿上御赐的冠带,跟着贺知章骑马进了宫。
行完三呼朝拜大礼,玄宗一看李白,长得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心里别提多喜欢了。
他温言抚慰道:“你这么有才华却没中第,实在可惜。不过朕知道你,肯定不会一直埋没的。现在番国派使臣送来国书,字迹怪异,没人能认出来,听说你见多识广,一定能帮朕辨认。”
说完,就让侍臣把番书递给李白。
李白接过来翻了一遍,上奏道:“番字各有不同,这正是渤海国的文字。按旧例,番国上书,都得用中国字体,再附一封本国文字的副本,送到中书省存档。现在渤海国不光没上表文,还直接把本国文字的国书呈给皇上看,已经够无礼的了。更何况书里的话还很傲慢,简直可笑。”
玄宗急着问:“他书里到底想要啥,说啥了?你赶紧给朕翻译出来听听。”
李白领命,拿着番书站在御座前,用标准的唐音,一字一句地翻译出来,高声朗诵。
大致意思是:
渤海国大可毒,致书唐朝皇帝。自从你们占领了高丽,就跟我国离得近了,你们的边兵屡次侵犯我国疆界,肯定是你皇帝的意思。我现在忍不了了,派使臣来送信,你把高丽的一百七十六座城让给我国,我就送你好东西:太白山的兔子、南海的昆布、栅城的鼓、扶余的鹿、郊颌的猪、率宾的马、沃野的棉花、河沱湄的鲫鱼、九都的李子、乐游的梨子,每年都给你进贡。要是不肯,我国就起兵打你,看看谁赢谁输!
满朝文武听李白对着番书翻译得流畅无比,一个个都惊呆了。
玄宗听了番书里的话,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问众官:“番邦太无礼了,竟然想抢高丽,要是打仗,财力消耗肯定大,该怎么应对?”
李林甫上奏:“番人虽然说得狂妄,但估计他们的兵力根本打不过天朝。现在通知边将严加防守,要是他们敢来侵犯,就派兵讨伐。”
杨国忠赶紧接话:“高丽太远了,本来就不在咱们的核心疆域里。与其跟他们打仗耗钱耗力,不如把最边上的几座城扔了,专心防守内地更省事。”
刚好朔方节度使王忠嗣也在朝中,听了他俩的话,上奏道:“当年太宗皇帝三征高丽,耗光了财力。到高宗皇帝的时候,大将薛仁贵带了几十万大军,打了几十场仗,才把高丽平定。现在怎么能轻易说放弃?不过现在太平日子过久了,大家都忘了怎么打仗,要是真动起手来,也不能轻视这个小邦。”
大臣们吵来吵去,意见不一。
玄宗皱着眉,拿不定主意。
这时候李白站出来上奏:“这事不用皇上操心,我猜番王写这封傲慢的国书,就是想试探天朝的态度。明天召番使入朝,让我当面写回信,再用他们国家的文字写一份副本给他们,信里既要施恩,也要立威,肯定能震慑住他们,让那个‘大可毒’乖乖归顺。”
玄宗一听,高兴坏了,问:“‘可毒’是他们国王的名字吗?”
李白解释道:“渤海国把国王叫‘可毒’,就像回纥叫‘可汗’、吐蕃叫‘赞普’、南蛮叫‘诏’、诃陵叫‘悉莫威’一样,都是他们的习俗。”
玄宗见他对答如流,更高兴了,当场提拔他为翰林学士,还在金华殿摆了宴席,让教坊的乐工奏乐助兴。
当晚,还让李白在殿侧休息。
官员们见李白这么受宠,都羡慕得不行。
只有杨国忠和高力士,心里气得牙痒痒,却又没办法。
第二天一早,玄宗升殿,百官齐集。
贺知章领着番使入朝候旨。
再看李白,戴着纱帽,穿着紫袍,腰里挂着金鱼袋,手里拿着象牙笏板,站在殿阶上,气度雍容,跟神仙似的。
他拿着番书,对着番使说:“你们小邦上书,言辞傲慢无礼,本来该派兵讨伐你们。但我皇上圣明,心胸宽广,不跟你们计较,现在有诏书回复你们,好好站着听着!”
番使吓得战战兢兢,站在台阶下一动不敢动。
玄宗让人在御座旁边摆上七宝文几,放上笔墨纸砚,赐李白坐在锦绣墩上写诏书。
李白却上奏道:“我穿的这双靴子太脏,怕弄脏了皇上的垫子,求陛下开恩,让我脱了靴子换双鞋再写。”
玄宗立马传旨,让小内侍把御用的吴绫祥云头红鞋拿来,给李白穿上。
李白跪下磕头:“皇上,我还有句话,求陛下恕我狂妄,我才敢说。”
玄宗点头:“你说吧,朕不怪你。”
李白说道:“我之前参加科举,被右相杨国忠、太尉高力士故意排挤。现在见他们站在陛下面前,我心里就憋得慌,气不顺畅。况且我今天奉命写诏书,是代表天子说话,宣谕外国,这可不是小事。求陛下下旨,让杨国忠给我磨墨,高力士给我脱靴,以此显示皇上对我的宠信。这样才能让远方的番人不敢轻视诏书,真心归顺。”
玄宗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又特别喜欢李白的才华,想都没想就准了。
杨国忠和高力士心里暗骂:“好你个李白,之前科举上轻薄了你几句,现在竟然找机会报复!”
可满朝就李白能认番书,皇上全指望他,俩人不敢违抗圣旨,只能乖乖照做。
一个上前给李白脱靴,一个弯腰给他磨墨,俩人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就这么侍立在旁边等着。
李白见他俩这副模样,心里舒坦了,这才欣然坐下。
他拿起一支兔毫笔,笔走龙蛇,手不停挥。
没一会儿,就写好了一封诏书。
又拿过一张纸,写了副本,一起呈到玄宗的龙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