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曷娑那可汗杀了刘武周和宋金刚,让刘世让带着两颗首级去见秦王。
秦王答应让他协助大唐讨伐郑国,随后曷娑那就拔营准备往河南进发。
他见花木兰相貌魁梧,做事又机灵,就提拔她做了后队的马军头领。
几千人马走到盐刚地界,缥缈山前,突然冲出一队兵马。
曷娑那可汗见状,赶紧派人去问:“你们是哪里来的队伍?”
对面那员大将答道:“我是夏王窦建德手下的大将范愿!”
原来窦建德的女儿勇安公主窦线娘要去华州西岳进香,特意派范愿领兵护送。
此时香已经进完,一行人往回走,正好遇上了曷娑那可汗的队伍。
范愿问清对方身份后,怒道:“你们是西突厥人,跑到我们中原干什么?”
曷娑那可汗说:“是大唐请我们来帮着讨伐郑国的。”
范愿一听更火了:“唐朝和郑国的君主,以前都是隋朝的臣子。你们这些杀不尽的贼寇,守好北边的地盘就行了,凭什么帮别人来侵犯我们中原?”
曷娑那可汗也怒了:“你家窦建德就是个卖私盐的贼子,手下窝着你们这帮真强盗,还能成什么大事?少在这里多嘴!”
范愿和手下的士兵,以前还真做过强盗。
曷娑那可汗这话正好戳中了他们的痛处,一个个怒目圆睁,对着曷娑那可汗的人马一顿乱砍。
那些突厥兵被打得晕头转向,一个个只想逃跑。
曷娑那可汗正陷入危急关头,幸亏花木兰带着后队赶了过来。
木兰看见前方正在厮杀,立刻一马当先冲进阵中,把曷娑那可汗救了出来,带回了自己的阵中。
木兰吩咐手下士兵,把随军带着的穿云炮全都架起来,一起发射。
范愿见这炮威力太大,打中人非死即伤,赶紧下令撤退。
木兰还不肯罢休,带着士兵继续追赶。
没料到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群女兵,个个一手拿着团牌,一手握着砍刀。
一见到骑兵,这些女兵全都就地一滚,动作快得像风吹落叶、蝶舞花阶。
木兰赶紧喊士兵后退,可那些女兵已经滚到了马前。
木兰的战马被一个女兵砍中,嘶鸣一声倒了下去,木兰也被掀翻在地。
夏军士兵立刻用挠钩和套索把她拖了过去。
这时,唐军这边一个高大的将领见木兰被俘,赶紧挺枪冲过来救援。
只听“咻”的一声弓弦响,一颗金丸飞来,把他胸前的护心镜打得粉碎。
他急忙侧身躲闪,弯腰去捡那颗金丸,结果也被夏军活捉了。
突厥兵一下被抓了两个,剩下的人吓得赶紧掉转马头逃跑了。
窦线娘带着被俘的木兰和那个高大将领,追上范愿的队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前队已经扎好了营寨,窦线娘也下令停下歇马,营中立刻点起了灯火。
窦线娘心里盘算着:“把这两个突厥俘虏留在营里,恐怕不妥。”
于是吩咐手下:“把那两个俘虏带过来。”
女兵们领命,把木兰和那个高大的丑汉推推搡搡带到了帐前。
女兵们见木兰长得一表人才,都替她可惜,悄悄对她说:“我们公主军法最严,你等会儿说话一定要小心。”
木兰假装没听见,走进帐房。
只见窦线娘坐在上方,两旁的女兵大喝:“两个囚徒,快跪下!”
那个丑汉却睁着一双怪眼,怒视着窦线娘,不肯下跪。
窦线娘先看向木兰,问道:“你这个白脸汉子,姓甚名谁?看你相貌堂堂,肯定不会一辈子只做个小兵。你要是肯归降我们夏国,我提拔你做个将军。”
木兰说:“归降可以,但我的父母都在北方。你得放我回去安顿好父母,我再回来为你效力。”
窦线娘怒道:“放屁!肯降就降,不肯降就砍头,少在这里啰嗦!”
木兰平静地说:“我降你,你是个女子做主,我也不算受辱;你杀我,我本就是女子,也不算丢脸。”
窦线娘一愣:“难道你不是男人,是个女子?”
木兰说:“差不多吧。”
窦线娘对身边的女兵说:“你们两个把她带到后帐去验一验,回来报告我。”
两个女兵拉着木兰往后帐去了。
窦线娘又转向那个丑汉:“你有什么话说?”
丑汉说:“公主在上,我确实是男人。你们要是容不下我,就放我走。说不定以后咱们再见面,我还能报答你的不杀之恩。”
窦线娘大怒:“你这突厥贼子,竟敢胡言乱语!把他拉出去砍了!”
五六个女兵立刻拥上来,架起丑汉就往外走。
丑汉大喊:“我老齐不怕死!只可惜辜负了罗小将军的托付,没能见到孙安祖一面!”
窦线娘听见“罗小将军”和“孙安祖”,赶紧叫住:“把他带回来!”
她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丑汉说:“我没说什么。”
窦线娘道:“我明明听见你说罗小将军和孙安祖,你说的孙安祖是谁?”
丑汉道:“孙安祖就一个,现在就在你们夏国做官,还能有第二个?”
窦线娘立刻叫人解开他的绑绳,赐他坐下,又问:“你姓甚名谁?和我们的孙司马是什么关系?”
丑汉道:“我姓齐,叫齐国远,是山西人。我和你们夏王也认识,孙司马是我的好朋友。前年他写信叫我来夏国做官,我因为家里有事,一直没来。”
原来齐国远和李如珪两人,当初因为李密杀了翟让,就去投奔了柴嗣昌。
正好赶上唐公李渊起兵反隋,柴嗣昌就把他们留在身边做了护军校卫团练使。
后来柴嗣昌又带着他们帮大唐攻占了好几个郡县,还把他们推荐给了唐帝。
唐帝封他们为护军校尉,让他们在鄂县驻扎。
这次是因为幽州刺史张公谨过五十岁大寿,张公谨和柴嗣昌是八拜之交,所以特意派齐国远去送贺礼。
在幽州,齐国远遇到了幽州总管罗艺的儿子罗成。
罗成经常去张公谨府上喝酒,两人渐渐成了朋友。
罗成知道齐国远和秦叔宝、单雄信关系好,就写了一封信,托齐国远转交给秦叔宝。
窦线娘听完,问道:“你既然是孙司马的朋友,又和我父王相识,我们夏国正好缺人才。等我回去奏明父王,你就在这里做官吧。不过你刚才说的罗小将军,是哪里人?”
齐国远道:“就是幽州总管罗艺的儿子罗成。他和山东的秦叔宝是表兄弟,他有件婚事要托秦叔宝帮忙,再请单雄信从中撮合,所以才叫我去送信给秦叔宝。没想到路上遇到了曷娑那可汗,被他强行拉来当了马兵,还跟你们打了起来。”
窦线娘听完,愣了一下,道:“不可能吧?哪有人把终身大事托给朋友千里迢迢去求的?”
齐国远道:“我老齐一辈子不说谎,罗小将军的信还在我身上呢!”
说着,他站起身,解开战袍,从胸前贴肉挂着的招文袋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信封递了过去。
窦线娘叫手下接过来一看,信封是用大红纸包的,上面写着两行大字:幽州帅府罗烦寄至山东齐州秦将军字叔宝开拆。
窦线娘看完,赶紧把信塞进自己的靴子里,对身边的人道:“去叫几个外巡进来。”
手下立刻去帐房外,叫了四个男兵进来。
窦线娘吩咐道:“你们点上灯,送这位齐爷去前寨范将军那里。就说我的命令,让他好好招待,妥善安顿,不许怠慢。”
她又对齐国远道:“罗小将军的信先放在我这里,等你到了夏国见到孙司马,我再还给你,怎么样?”
齐国远没办法,只能跟着巡兵去了范愿的营中。
送走齐国远后,窦线娘刚站起身,就有一个女兵跪下禀报:“公主,那个白脸的,验过了,确实是女子,不是男人。”
窦线娘道:“把她带到后帐来。”
木兰进来后,窦线娘让她坐下,问道:“你既然是女子,姓甚名谁?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从军?老实告诉我。”
木兰忍不住哭了起来,道:“我姓花,叫花木兰。因为父母年纪大了,又没有兄长,家里只有年幼体弱的弟弟妹妹。父亲要是去当兵,家里就没人依靠了。我实在觉得,男人中真正的忠臣孝子太少,所以才不惜性命,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军营里的人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我自己也觉得很羞耻。希望公主能体谅我的苦衷,饶了我。”
说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窦线娘见她这样,心里也软了,道:“原来是这样,你真是个孝女啊!没想到北方这样强悍的地方,竟然能生出你这样有大孝之心的女子,还能做出这样的大事,我真是佩服!”
说着,她起身以宾客之礼对待木兰。
木兰连忙推辞:“公主是金枝玉叶,我只是个普通女子,能得到您的宽恕已经很意外了,怎么敢和您平起平坐?”
窦线娘叹道:“官职爵位都是容易得到的,但这样纯粹的孝女却很难得。我一直遗憾自己是女子,不能为国家建功立业,没想到你有这样的胸怀。我现在正缺少一个闺中良友,不如我们结为姐妹,以后同甘共苦,怎么样?”
木兰道:“这实在不敢当。”
窦线娘道:“我意已决,你不用太谦虚。你今年多大了?”
木兰道:“我十七岁。”
窦线娘道:“我比你大三岁,就占先做姐姐了。”
两人对着上天拜了四拜,又转身对着彼此拜了四拜,正式结为姐妹。
军营里条件有限,没有什么丰盛的宴席,只能用些简单的夜膳。
窦线娘就留木兰在自己的帐房里一起休息。
睡觉时,窦线娘问木兰:“妹妹有没有许配人家?”
木兰摇了摇头,道:“我家住在偏僻的地方,很难遇到合适的人。姐姐不嫌弃我,和我结为姐妹,我很感激。只是我以后要是跟你回夏国,驸马爷在那里,我该住在哪里呢?”
窦线娘听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沉默不语。
木兰道:“姐姐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还没有找到心仪的人吗?”
窦线娘道:“我后母虽然贤淑,主持国政;但父王常年东征西讨,忙于军务,根本没心思管我的婚事。”
木兰道:“是啊,世上可做的事有很多,不一定非要纠结于儿女情长。”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就和衣睡着了。
半夜,窦线娘悄悄起身,从靴子里拿出罗成的那封信。
她心里想:“刚才齐国远说罗郎有婚事要托秦叔宝,不知道他看上的是谁。我不如拆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她用小刀轻轻挑开信封上的封签,把信展开铺在桌上,仔细读了起来。
信的前面都是些问候的客套话,读到后面,窦线娘忍不住泪流满面:“哦,原来杨义臣将军死了。我说罗郎怎么不去求他,反而要托秦叔宝呢。”
她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忍不住长叹一声:“唉,罗郎啊罗郎,你竟然对我有情意,不肯另寻佳偶。可你不知道,我这里有太多难处了。要是杨老将军还活着,或许父王还会听他的话;现在杨将军不在了,就算单二员外写信来,父王也未必会答应。我要是亲生母亲还在,还能跟她说说;现在是曹氏后母当家,她虽然贤明,我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好意思开口说婚事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她叹道:“罢了,这段姻缘只能等来生了。我怎么能因为自己,耽误了罗郎的青春呢?我有个主意:当初我住在二贤庄,单家的爱莲小姐对我很好,我也和她结为了姐妹。现在罗郎要托秦叔宝说亲,不如我在他的信里改几句话,让秦叔宝去求单小姐的婚事。单员外肯定会答应的。这样一来,既报答了单小姐当初的情义,又了了我的心愿,岂不是两全其美?”
打定主意后,她赶紧叫起一个女书记,按照自己的想法改了信,重新誊写了一份,照旧封好,又塞回了靴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