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聪明人能预知未来,趋吉避凶。
可终究逃不过命中注定的劫数。
早年有郭璞和卜诩,俩人均精通《易经》。
一天,郭璞见了卜诩,叹气说:“我不如你,但你最终难逃兵祸之灾!”
卜诩回怼:“我四十一岁会当大官,到时候才会遭难;不过你也未必能善终。”
郭璞摇头:“我的灾祸在江南,早就防备着,却没看到能避免的征兆。”
卜诩支招:“你别当公职,或许能躲过去。”
郭璞苦笑:“我没法不当官,就像你没法不当大官一样。”
后来果然应验。
卜诩成了刘聪的将领,在晋阳战败被杀;郭璞也因为当公职,被三郭所杀。
你看,命运这东西,就算是古代帝王都躲不开,更别说精通易学的人了。
言归正传,再说夏王窦建德回到乐寿。
曹后把他迎进宫中,行完礼就问:“陛下征战辛苦,幸好逆贼已经被诛,名分也正了,从此名声可比唐、魏两家响亮多了。”
“不过隋室的皇泰主还在东都,陛下有没有派大臣去上表奏明平贼之事?”
夏王道:“我已经派杨世雄带着表章去了。”
“宫里的彩币绫锦、宫娥彩女,我分了四份:两份赏给功臣将士,两份送给唐、魏两家,酬谢他们联手灭贼的功劳。我只留下国宝、珍器和图籍而已。”
曹后追问:“陛下处置得很妥当。不过还有个‘活宝’在这里,不知道陛下打算安置在何处?”
夏王秒懂她指的是萧后,忙说:“夫人别把我当成宇文化及那种人。”
“我从起兵以来,东征西讨,天下这么大,还没找到一块能安心立足的地方,哪有心思贪图享乐?”
“我带萧后回来,是怕她留在中原,再被别人侮辱。所以让女儿跟她一起来,自有地方安置她。”
曹后松了口气:“我不是善妒的女人,只是为国家着想。陛下能这样想,真是宗庙之福。”
过了一夜,夏王就派凌敬送萧后等人去突厥的义成公主那里。
萧后本就好动不好静,昨晚被曹后讥讽了一顿,早知道曹后容不下自己。
如今听说要送她去义成公主那儿,心里反倒高兴:“去外国混几年也好,总比在这里受气强。”
催着凌敬赶紧出发,登上海船,一路顺风直达突厥。
凌敬先派人带着书信和礼物去通报义成公主。
不巧,启民可汗去给高昌王麴伯雅祝寿了,不在国内。
义成公主当即派王义带着驼马去接萧后,又派文臣去请凌敬到驿馆款待。
萧后在船上,见王义下船来拜见,真是他乡遇故知,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拉着王义的手问:“王义,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义道:“我是外国人,受先帝大恩,怎么忍心再侍奉新主?所以带着赵王和沙夫人逃到了这里。”
“先帝不听我的劝谏,把大好江山轻易断送了。如今娘娘到这里来,都是至亲骨肉,尽可安心过日子。公主派我来接娘娘,快随我进宫相见吧。”
萧后上岸,骑上一匹上好的逍遥马,跟着王义进了宫。
义成公主和沙夫人早已在宫门口等候,三人一见面,相拥而泣。
萧后哭着对沙夫人说:“你们倒是一家子团聚在这里,就把我一个人丢下,受尽了苦楚!”
沙夫人道:“我们后来听说娘娘重新当了皇后,还指望你除掉逆贼后,派人来召我们回去,没想到又出了变故。”
正说着,薛冶儿和姜亭亭走了出来,向萧后行礼。
萧后问沙夫人:“一起逃出来的几位夫人,想必都在这里吧?”
薛冶儿答道:“和我们一起出来的狄、秦、李、夏四位夫人,已经削发为尼,出家了!”
萧后听了,长叹一声,又问:“夫人既然在这里,赵王怎么不见?”
沙夫人道:“他刚才带着孩子们打猎去了。”
萧后道:“我倒是时常想念他。”
沙夫人笑着说:“等会儿他回来,见到母后,肯定特别高兴。”
没多久,宴席摆了上来,无非是些山珍野味、鹿脯驼肉之类的突厥特色美食。
此时王义已经当上了突厥的侍郎,姜亭亭被封了夫人,薛冶儿做了赵王的保母。
众人坐定,各自诉说着分别后的经历。
天色渐暗,有小内侍进来禀报:“小王爷打猎回来了!”
萧后两年没见赵王,如今见他长得一表人才、身材高大,还打了不少猎物,心里欢喜。
赵王大喊着“母亲,我回来了”走进来,看见屋里摆着宴席,转身就要走。
沙夫人叫住他:“你大母后在这里,快过来拜见。”
赵王停下脚步,薛冶儿和姜亭亭赶紧上前解释:“这是你父皇的正宫萧娘娘,是你的大母,理应拜见。”
赵王没办法,只好走上前,对着萧后拱了两下手。
萧后刚要开口说“孩儿两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赵王拱完手,转身就往外跑。
沙夫人皱眉:“该行大礼才对,怎么就走了?”
薛冶儿赶紧去拉他,想把他拽回来。
赵王挣脱开,大声说:“保母,你不懂!当年在隋宫,她是我的嫡母,自然该行大礼。”
“可如今我听说她又归顺了宇文化及,母亲改嫁,就和宗庙断绝关系了,母子恩情早就断了!”
“何况她还是个失节的妇人,我给她拱这两下手,都是看在沙氏母亲的面子上,不然我都懒得理她,这已经算给足面子了!”
说完,甩开薛冶儿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萧后听了这番话,如遭雷击,良心瞬间被刺痛,当场放声大哭。
她想起当年和隋炀帝的恩爱时光,后来和宇文化及在一起时的缠绵,再看看如今自己东奔西跑、寄人篱下的下场。
儿子不认自己,名节不保,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这都是自己造的孽啊!
越想越哭,越哭越伤心,跟要哭倒长城的孟姜女似的。
幸好义成公主和沙夫人等人在一旁百般安慰,她才慢慢止住哭声。
从这以后,萧后才算安下心来,留在义成公主那里住了下来。这事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秦王李世民回到长安,拜见唐主李渊。
李渊跟他说起当前三处叛军兵锋正盛的事,面露忧色。
秦王满不在乎:“兵锋再盛也没什么好怕的!刘武周和萧铣在西北,王世充在中原腹地。”
“我打算派人送信给王世充,先和他结盟,让他不用瞻前顾后。然后我们集中兵力攻打刘武周和萧铣,肯定能攻克!”
“父皇觉得这个计策怎么样?”
李渊连连称赞:“好计策!”
当即亲笔写了一封信,派杨通、张千去洛阳送给王世充。
两人领命出发,可谁也没想到,王世充看完信后勃然大怒。
他把信撕得粉碎,当场下令把杨通斩在台阶下,又把张千的两只耳朵割掉,让他滚回长安。
张千忍着剧痛,抱头鼠窜逃回长安,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渊。
李渊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就要亲自带兵去讨伐王世充。
秦王赶紧拦住:“父皇息怒,不用您亲自出马,儿臣自有安排。”
“派李靖担任行军大元帅,领兵十万去扼守刘武周,防止他趁机偷袭。儿臣带一支军队,保证扫平王世充,凯旋归来见您!”
李渊大喜,当即任命秦王领兵十万,前往洛阳进发。
要知道,秦王每次出兵,西府的宾客幕僚如杜如晦、袁天罡、李淳风、侯君集等人,都会跟着他。
秦王平时都把这些人当老师对待,所以每次打仗,都会让他们在军帐中出谋划策。
这次也不例外,秦王任命殷开山为先锋,史岳、王常为左右护卫,刘弘基为中军正使,段志玄、白显道为左右护卫,自己率领一军殿后。
又让长孙无忌、马三保等人保卫船骑,水陆并进,直奔洛阳。
王世充很快就探到了消息,亲自率领军队在睢水列阵迎战。
秦王把军队驻扎在睢水北岸,两军一交战,王世充的军队根本抵挡不住唐军的兵锋。
唐军个个勇猛善战,把王世充的军队打得大败而逃,狼狈地退回洛阳城,紧闭城门不敢再出来。
第二天,唐营摆下宴席,犒赏三军。
秦王喝得兴起,问当地人:“这附近有什么好风景,可以游玩的?”
当地人回答:“城北十里外有座北邙山,方圆百里,到处都是古代帝王的陵墓和忠臣烈士的坟墓,像星星一样多。”
“山上有珍禽异兽、苍松古柏,风景好得很!”
秦王一听,来了兴致:“我正想去那里打猎呢!”
李淳风赶紧劝阻:“殿下,早上我推演过先天数,您近期有百日之灾,不能开弓骑马游玩。”
“而且您面带青色,一看就是不祥之兆,还是别去了!”
秦王不以为然:“我天天骑马射箭,只觉得神清气爽,哪有什么灾祸?”
说完,就和马三保穿上轻甲,带上雕弓利箭,领着十几个随从,径直往北邙山而去。
到了山里,秦王四处看了看,忍不住长叹一声:“想当年,那些古代帝王坐镇中原,手握百万大军,何等威风霸气!”
“如今却只剩下几个石人石马陪着他们,坟前长满了荆棘,只有狐狸兔子出没,真是可悲可叹。”
“说不定日后我们唐家的天子,百年之后也会是这个下场。”
正感慨着,忽然从西北方向冲出来一只白鹿,直奔他而来。
秦王眼神一凝,拉满弓弦,“嗖”的一箭射出去,正好命中鹿背。
那白鹿中了箭,忍着痛往西跑去。
秦王拍马就追,追了好几里地,转过一个山坡,白鹿突然不见了踪影。
秦王四处寻找,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平坦的旷野。
抬头一看,只见前方旌旗招展,戈戟林立,一座新城门赫然在目,城门匾额上“金墉城”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秦王心里一惊:“这不是李密占据的城池吗?”
马三保也慌了:“殿下,正是金墉城!咱们快回去,要是被李密发现,就难脱身了!”
可他们不知道,守城的士兵早就发现了他们,赶紧跑去禀报魏主李密。
李密沉吟道:“这肯定是李世民的诱敌之计,不能去追。”
程知节却急了,跳出来大喊:“主公,此时不擒住李世民,更待何时?”
说完,手提大斧,跨上青鬃马,一阵风似的冲出城门。
秦叔宝担心程知节有失,也赶紧骑马跟了上去。
至于秦王能否顺利脱身,咱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