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宝受了宇文述的犒赏。
按规矩。
得亲自去宇文述营中道谢。
到了营门口。
通报刚进去。
就见一个旗牌官飞跑出来。
高声喊道。
“元帅有令!”
“秦先锋不必穿戎装、戴官帽相见!”
这话看着是优待。
实则藏着坏心眼。
宇文述怕秦叔宝披甲带剑。
近不了身。
才故意下这道命令。
秦叔宝是个直性子。
没多想。
只当是宇文述敬重他。
连忙卸下盔甲。
换了便服官帽。
走进大帐。
帐内。
宇文述高坐上位。
两侧站着他两个儿子。
底下一众将官。
全是全副武装。
秦叔宝带着赵武、陈奇两个把总。
上前行了个礼。
递上手本。
宇文述动都没动。
冷冰冰地问。
“听说有个会使双锏的。”
“就是你秦琼?”
秦叔宝应声“是”。
刚说完。
就听宇文述大喝一声。
“与我拿下!”
话音未落。
帐后冲出一群绑缚手。
像老鹰抓小鸡似的。
就来捆秦叔宝。
秦叔宝勇猛过人。
可架不住人多。
但他力气大。
绑缚手根本捆不住。
他在地上滚来滚去。
绳索断了好几次。
嘴里不停喊冤。
“我有何罪?”
“为何无故拿我?”
赵武、陈奇见状。
急忙跪下求情。
“元帅在上。”
“秦先锋屡立奇功。”
“是来总管倚重的大将。”
“不知他哪里得罪了元帅?”
“还望元帅宽恕!”
宇文述冷哼一声。
“他长期驻守夷地。”
“早就和夷人勾结了!”
“前几日缴获乙支文德的金盔。”
“分明是故意放他逃走!”
“此罪当诛!”
赵武急道。
“那金盔是阵前夺来的。”
“早就送来总管处报功了!”
“仅凭猜测就害一员虎将。”
“恐失军心啊!”
“还请元帅看在了你总管的面子上。”
“从轻发落!”
宇文智及不耐烦地呵斥。
“这里没你们的事!”
“饶你们死罪。”
“快滚!”
旁边的将校一拥而上。
把两个把总推出了大帐。
赵武心急如焚。
对陈奇说。
“你在这儿盯着点。”
“我回去调些精锐过来。”
“万一秦先锋要被处斩。”
“咱们也好去法场劫人!”
说完。
翻身上马。
一路狂奔而去。
帐内。
秦叔宝还在大声叫屈。
“无故杀害忠良!”
“成何体统!”
他在地上滚了两个时辰。
绑缚手始终拿他没办法。
宇文智及被惹恼了。
大喊道。
“直接乱刀砍了这小子!”
宇文述却道。
“得明正典刑。”
“把他抬出去斩了!”
随即叫军政司写了犯由牌。
上面写着:
“通夷纵贼,违误军机,斩犯一名秦琼。”
可众人想把秦叔宝抬出去。
根本抬不动。
耽搁了大半天。
宇文化及见营中都是自己人。
又看秦叔宝不肯伏罪。
走上前冷笑道。
“秦琼。”
“你倒是条汉子。”
“还记得仁寿四年灯夜的事吗?”
“今日落在我父子手里。”
“你觉得自己还能活?”
秦叔宝一听这话。
瞬间明白了。
他站起身。
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原来如此。”
“我当年是为民除害。”
“今日你为子报仇。”
“这颗头给你便是!”
“只可惜。”
“亲恩未报。”
“高丽未平啊!”
说完。
挺直腰板。
大踏步走出大帐。
另一边。
赵武飞马去调兵。
怕赶不及。
才跑了二三里地。
就撞见一彪军马。
正是来护儿、周法尚两位总管。
带着人马来和宇文述等大将汇合。
赵武眼睛一亮。
立刻拍马赶进中军。
见到来护儿。
滚鞍下马。
急声道。
“来总管!不好了!”
“秦先锋被宇文述骗去营中。”
“要被处死了!”
“求您快去解救!”
来护儿一听。
勃然大怒。
“他敢!”
“你先走引路!”
“我随后就到!”
赵武连忙上马先行。
来护儿带着部下。
一窝蜂地跟了上去。
巧的是。
刚赶到宇文述营外。
就撞见秦叔宝大踏步出来。
陈奇在后面跟着。
赵武急忙大叫。
“秦先锋别往前走!”
“来总管来了!”
话音刚落。
来护儿的马就到了。
他脸色铁青。
大喝道。
“宇文述!你好大的胆子!”
“为何要害我的将官?”
随即吩咐手下。
“快给我把秦先锋放了!”
赵武、陈奇有了靠山。
连忙上前。
解开了秦叔宝的绑缚。
宇文述的部下见来护儿发怒。
没一个敢上前阻拦。
秦叔宝原本已抱定必死之心。
如今被救。
自然也不肯再束手就擒。
来护儿留下三百精锐。
让赵武先送秦叔宝回营。
自己则带着仪仗。
径直走进宇文述的军营。
要和他理论。
于仲文等众将听说来护儿来了。
都赶紧过来相见。
周法尚也到了。
众人齐聚大帐。
宇文述知道秦叔宝已被救走。
只好先开口掩饰。
“老夫一路听闻。”
“贵部先锋在平壤按兵不动。”
“还私通夷人交易。”
“老夫起初还不信。”
“前几日小儿追赶乙支文德。”
“眼看就要擒获。”
“又被贵部先锋拿了金盔放跑。”
“如今大军刚到。”
“营垒未定。”
“若他勾结高丽兵来劫寨。”
“后果不堪设想。”
“老夫也是为了大局。”
“才不得不设计除了这心腹之患。”
“只是军事机密。”
“没来得及告知来老将军。”
来护儿听了。
冷笑一声。
“宇文大人。”
“你说秦琼按兵不动。”
“他可是大破高丽数阵!”
“你说他私通夷人。”
“可有半点证据?”
“要说放跑敌人。”
“先前在鸭绿江。”
“是谁放乙支文德回去的?”
“至于那金盔。”
“他早已报功。”
“何来私取一说?”
“做官的。”
“精力有限。”
“本该招揽贤才共图大业。”
“你今日无故要杀秦琼。”
“这不是妒贤嫉能是什么?”
“你我各管一军。”
“你要杀我的将官。”
“这不是侵官妄杀又是什么?”
宇文述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
是为了报当年的私仇。
于仲文等人见状。
赶紧出来打圆场。
“宇文大人也是一时多疑。”
“又没来得及和来大人商量。”
“好在秦先锋没事。”
“如今正是同心破贼的时候。”
“可不能伤了和气啊。”
周法尚也跟着劝说。
还让人摆了酒席。
来护儿拗不过众人的情面。
只好勉强喝了几杯。
随后便和周法尚一起回营。
秦叔宝早已在营外等候。
见了来护儿和周法尚。
连忙上前拜谢。
来护儿担心宇文述后续还会找秦叔宝的麻烦。
便让武茂功代替秦叔宝做先锋。
调秦叔宝去海口驻守。
这边刚安排好。
那边宇文述、于仲文因为粮草不足。
竟然私下接受了乙支文德的诈降书。
连招呼都没打。
就直接撤军。
退到了萨水。
结果被高丽各城镇的兵马半路截杀。
右屯卫大将军麦铁杖、王仁恭战死。
薛世雄的部下只剩一半。
只有卫文升的部队没受损失。
其他各路军马。
十不存一。
残兵逃回辽东后。
隋炀帝得知消息。
龙颜大怒。
厚恤了麦铁杖等人的家属。
杀了监军刘士龙。
囚禁了于仲文。
宇文述等人全被削职。
只有卫文升得到了提拔赏赐。
宇文述自身难保。
自然也就没心思再找秦叔宝的麻烦了。
直到后来。
宇文化及在江都弑杀隋主。
把来护儿全家都杀了。
究其原因。
多少也和当年争夺秦叔宝这事有关。
隋军陆军撤退后。
来护儿也下令撤军。
把后军改成前军。
周法尚在前。
来护儿居中。
秦叔宝断后。
大军扬旗擂鼓。
放炮开船。
高丽军之前被秦叔宝打败过两次。
早就吓破了胆。
根本不敢来追。
这支部队安然无恙地回到了登州。
刚到登州。
秦叔宝就向来护儿辞行。
来护儿挽留道。
“先锋在浿水立下大功。”
“我已经上奏朝廷。”
“署你为郎将。”
“如今回军考选。”
“我还会首荐你。”
“你可不能走啊。”
秦叔宝道。
“小将当初参军。”
“只是为了赡养母亲。”
“本就无意功名。”
“承蒙元帅看重。”
“小将才前来报效。”
“绝不是为了爵位赏赐。”
“若元帅再提拔我。”
“只会更招宇文述忌恨。”
“况且如今山东一带盗贼横行。”
“我实在思念家乡和母亲。”
“还望元帅成全。”
来护儿见他态度坚决。
也不好再勉强。
便任命他为齐州折冲都尉。
一来让他荣归故里。
二来也方便他照管乡里。
又让人从军中取出八十两银子。
折成花红羊酒送他。
私下里还赠了他二百两银子、八表里彩缎。
其他将官也纷纷送来饯行礼物。
秦叔宝一一谢过。
正是:
去时儿女悲,归来茄鼓竞。
秦叔宝星夜赶路回家。
第一时间拜见了母亲。
妻子张氏带着儿子怀玉出来相见。
罗士信也赶了过来。
秦叔宝把在朝鲜立功。
被宇文述父子陷害。
由来护儿解救。
如今被任命为齐郡折冲都尉的事。
一一说了。
一家人听了。
又惊又喜。
次日。
秦叔宝进城拜见张郡丞。
他不在家的日子里。
张郡丞经常派人送东西、问候他母亲。
张郡丞见他回来。
也十分高兴。
有秦叔宝帮忙。
就能同心协力剿灭盗贼。
扫清齐鲁一带的匪患了。
两位知己重逢。
满心欢喜。
秦叔宝选了个好日子。
到鹰扬府上任。
把母亲和妻子搬进了府衙。
张郡丞又知道罗士信勇猛。
举荐他做了校尉。
两人朝夕操练士卒。
自此。
秦叔宝、张须陀、罗士信三人同心协力。
还有都头唐万仞、樊建威帮忙。
先是杀了长白山贼王薄。
又剿灭了平原贼郝孝德、孙宜雅、裴长才。
这些贼寇虽然是乌合之众。
却也有二十多万人马。
全靠他们几个英雄合力剿除。
后来。
涿郡的卢明月率领一两万贼兵作乱。
也被秦叔宝、张须陀、罗士信用计打败逃走。
经此几战。
山东、河北、淮西的贼寇。
一听到秦叔宝、张须陀的名字。
就吓得魂飞魄散。
捷报一次次传到朝廷。
隋炀帝任命张郡丞为齐郡通守。
兼任山东河北十二道黜陟捕讨大使。
秦叔宝升任右卫将军。
协管齐郡鹰扬府事务。
罗士信升任折冲郎将。
负责讨捕盗贼之事。
可谓:
临敌万人废,四海尽名扬。
话分两头。
再说李玄邃、王伯当、邴元真三人。
自从和王当仁叔侄分别后。
在路上。
李玄邃对王伯当说。
“伯当兄。”
“翟让那里兵马虽多。”
“但能冲锋陷阵的猛将太少。”
“秦大哥和单二哥。”
“是你我的异姓兄弟。”
“同生共死的交情。”
“如今我们去瓦岗聚义。”
“怎么能不通知他们?”
“理应请他们来入伙才是。”
王伯当点头道。
“叔宝兄现在领兵在外。”
“不好联系。”
“单雄信兄倒是在家。”
“只是他家境殷实。”
“恐怕不肯抛弃田园。”
“前来入伙啊。”
李玄邃道。
“我到了这里。”
“认识我的人多。”
“料想没人能认出我。”
“不如这样。”
“你和元真兄先去瓦岗。”
“我转道去潞州找单二哥。”
“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
“一定能说动他来共事。”
“也不辜负我们往日的交情。”
王伯当想了想。
“也好。”
“我和你约定十日为期。”
“如果十日后你还没到瓦岗。”
“我就亲自去潞州二贤庄找你。”
“路上一定要小心。”
“可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李玄邃道。
“不劳兄长叮嘱。”
“我自有分寸。”
说完。
他换了一身全真道士的打扮。
和王伯当、邴元真分道扬镳。
王伯当和邴元真又走了两三日。
终于到了瓦岗。
不巧的是。
翟让正好出兵在外。
营中只留下徐懋功、李如珪。
两人接见了王伯当。
又和邴元真见过礼。
徐懋功第一时间就问。
“李玄邃兄来了吗?”
王伯当把白酒村陈家店设计药倒解差。
四人逃脱。
韦福嗣、杨积善分路而去。
如今李玄邃要去潞州劝说单雄信入伙的事。
一一说了。
徐懋功一听。
拍案而起。
“不好!”
“玄邃兄这下又要出事了!”
王伯当吓了一跳。
急忙问道。
“这是为何?”
徐懋功道。
“单二哥那里。”
“我前些日子派人送秦叔宝的回书去。”
“翟大哥也修了书信。”
“请他来瓦岗聚义。”
“可他因为要送窦建德的女儿去饶阳。”
“写了回信拒绝。”
“还对我派去的人说。”
“从饶阳回来后。”
“必定会到瓦岗来相见。”
“如今他根本不在家!”
“玄邃兄独自一人。”
“路途遥远。”
“怎么能保证安全?”
正说着。
齐国远押着粮草回来了。
众人互相见过礼。
徐懋功道。
“今日大家先歇息一晚。”
“明日五更。”
“就劳烦伯当兄。”
“带着李如珪、齐国远两位。”
“再选四五个勇猛的小校。”
“扮成客商。”
“藏好兵器。”
“火速赶往潞州二贤庄。”
“如果找到玄邃兄。”
“没事最好。”
“如果他遇到麻烦。”
“就只能动手救他。”
“我随后率领大军接应你们。”
要知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