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
朋友相交。
夫妻相配。
全是前世注定的缘分。
不分贫贱。
不论生死。
这样才是真朋友。
真骨肉。
可这世上。
冤家路窄的。
仇敌相见的。
耍心机的。
刀下丧命的。
也都是天公早安排好的。
早一天不行。
晚一天也不成。
偏偏赶在那个时辰凑一起。
才成了一段段故事。
闲话少叙。
再说王伯当、李玄邃、邴元真三人。
告别孙安祖后。
日夜赶路。
离瓦岗还有二百多里地。
这天。
三人起得早。
走得又饿又渴。
忽然看见山坳里有户人家。
门前茂林修竹。
旁边水亭斜立。
映着流水。
景致清幽得很。
王伯当开口。
“前面离客店还远。”
“不如就在这儿找点吃的。”
“吃完再走?”
另外两人都点头。
“可以。”
李玄邃正要上前敲门询问。
就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提着一篮桑叶走过来。
穿一件素雅的蓝布衫。
系一条素绸裙子。
头上用一方黑绢包着。
见了他们。
不慌不忙。
也不拘谨。
模样真是天生丽质。
没法用言语形容。
怎见得?
有首《谒金门》为证:
真无价,不倩烟描月画。白白青青娇欲化,燕莺莺儿怕。
不独欺诳羞谢,别有文情蕴藉。霎时相遇惊人诧,说甚雄心罢?
那姑娘迈着小脚。
一步步走进院里。
李玄邃看呆了。
惊叹道。
“奇了!”
“这又不是苎萝山。”
“怎么会有这样的美人?”
王伯当拉了他一把。
“天下美女多的是。”
“不是我们现在该惦记的。”
正说着。
院里走出个老者。
见三人站在门口。
抬手问道。
“几位从哪儿来?”
王伯当上前回话。
“我们赶路太急。”
“还没吃早饭。”
“现在肚子饿得慌。”
“想借贵府暂歇。”
“弄点吃的。”
“费用我们一定照付。”
老者笑道。
“既然如此。”
“快请进。”
三人跟着老者走进草堂。
重新见了礼。
老者不好意思地说。
“乡下人家。”
“只有粗茶淡饭。”
“招待不周。”
还请多担待。”
说完。
老者转身进去。
端出一壶茶和几个茶杯。
领着三人去水亭坐下。
李玄邃问道。
“老人家贵姓?”
“有几个儿子?”
老者答道。
“老汉姓王。”
“以前住在长安。”
“因为世道混乱。”
“搬到这太平庄四年多了。”
“有两个儿子。”
“一个小女儿。”
邴元真追问。
“令郎做什么营生?”
“现在在家吗?”
老者一叹气。
“别提了。”
“昏君又要开河。”
“又要修城。”
“两个儿子都被强征去做工了。”
“两三年没回来。”
“连死活都不知道。”
说着。
老者掉了几滴眼泪。
三人正跟着叹息。
就见对岸走来一个大汉。
老者看见。
远远喊道。
“好了!你回来了?”
三人忙问。
“是令郎吗?”
老者摇头。
“不是。”
“是我的侄子。”
说话间。
那大汉已经走进水亭。
见了老者。
跪下就拜。
这大汉身高九尺。
红头发红胡子。
脸像活獬豸。
虎背狼腰。
威风凛凛。
王伯当仔细一看。
惊喜道。
“原来是大哥!”
那大汉抬头一看。
也高兴地喊。
“原来是贤弟!你怎么在这?”
李玄邃忙问。
“你们认识?”
王伯当笑道。
“他叫王当仁。”
“当年我在江湖上做买卖。”
“和他结为同宗兄弟。”
“感情好得很。”
“没想到分别好几年。”
“今天在这遇上了。”
王当仁问起另外两人的名字。
王伯当一一介绍。
王当仁一听李玄邃的名字。
大喜过望。
连忙跪下拜见。
“小弟早就听说公子大名。”
“一直没机会见面。”
“今天能在这遇上。”
“难道不是天意?”
李玄邃连忙扶起他。
“小弟只是个亡命之徒。”
“劳烦兄长挂记。”
实在不敢当。”
老者拉着王当仁进去了一会儿。
很快端出一大盘酒菜。
又捧着一壶酒出来。
不好意思地说。
“荒山野岭的。”
“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各位英雄。”
“千万别嫌弃。”
三人连忙道谢。
各自坐下。
王伯当问王当仁。
“大哥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在哪些地方闯荡?”
王当仁叹道。
“小弟这一辈子。”
“就像水上的浮萍。”
“走遍了天涯海角。”
“也没找到一个能交心的人。”
李玄邃问道。
“兄长都去过哪些地方?”
王当仁道。
“近处的张金称、高士达。”
“远处的孙宜雅、卢明月。”
“他们都占着城池。”
“但都没打过什么硬仗。”
“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又问。
“你们从哪儿来?”
“要往哪儿去?”
王伯当把李玄邃等人获罪被押。
在客店用计逃脱的事。
一五一十说了。
王当仁一拍大腿。
“怪不得五六天前。”
“有人说梁郡白酒村陈家店。”
“有七个解差被蒙汗药麻倒。”
“四个重犯逃走了。”
“连店主人都不见了。”
“地方官上报朝廷。”
“正在四处通缉。”
“原来就是你们!”
又问。
“现在打算去哪儿?”
王伯当又说翟让在瓦岗聚集人马。
想请李玄邃过去共图大事。
王当仁眼睛一亮。
“如果公子肯聚众起义。”
“小弟虽然没什么本事。”
“也愿意跟着公子干!”
老者端起酒杯。
对三人说。
“各位英雄。”
“请满饮这杯酒。”
“老汉有句话想说。”
三人齐声。
“请老人家讲。”
老者道。
“老汉有个小女儿。”
“名叫雪儿。”
“今年十七岁。”
“还没嫁人。”
“她从小不喜欢做针线活。”
“就爱读书写字。”
“而且聪明得很。”
“还懂音律。”
“老汉想把她许配给公子。”
“做个端茶倒水的妾室。”
“不知公子肯不肯收留?”
李玄邃连忙推辞。
“蒙老人家抬爱。”
“只是李密如今四处漂泊。”
“居无定所。”
“实在没心思考虑家室之事。”
老者摇头。
“公子这话就不对了。”
“自古以来。”
“英雄豪杰哪有没家室的?”
“当年晋文公和狄女有十年之约。”
“和齐女有五年分离。”
“最后都团圆了。”
“成了千古佳话。”
“小女本来不肯轻易嫁人。”
“刚才采桑回来。”
“瞥见各位。”
“进房后一个劲夸穿绿衣服的公子仪表不凡。”
“老汉知道她动了心。”
“所以才斗胆提起。”
三人这才明白。
原来雪儿就是刚才那个姑娘。
都劝道。
“既然老人家一片诚心。”
“李兄就别推辞了。”
王当仁也帮腔。
“公子只需留下一件信物定亲。”
“什么时候方便。”
“再来接舍妹过去就行。”
李玄邃实在推辞不过。
只好解下腰间的一双玉环。
递给老者。
老者收了玉环。
转身进屋。
拿出雪儿头上的一只小金钗。
送给李玄邃作为回礼。
又道。
“小女的终身就托付给公子了。”
“老汉就不多叮嘱了。”
“今晚就住在这儿吧。”
“明天再赶路。”
三人拗不过老者和王当仁的热情。
只好住了下来。
第二天五更天。
三人就起身告别。
老者和王当仁送了二三里地。
王当仁对李玄邃说。
“小弟本来想跟你们一起走。”
“可两个堂弟还没回来。”
“等有一个回来。”
“小弟就星夜赶往瓦岗汇合。”
几人洒泪而别。
正是:
丈夫不得志,漂泊似雪泥。
暂且不说李玄邃投奔瓦岗翟让聚义之事。
再说秦叔宝。
他做了来护儿总管的先锋。
用计谋智取了浿水。
悄悄渡过辽河。
率领大军攻入平壤。
斩杀了高丽大将乙支文礼。
来护儿写了奏折上报朝廷。
等候大军前来。
合力攻打平壤。
踏平高丽国。
炀帝收到奏折。
龙颜大悦。
下旨褒奖。
封来护儿为国公。
封秦琼为鹰扬郎将。
又下旨催促总帅宇文述、于仲文。
火速进兵鸭绿江。
会同来护儿合力征战。
却说高丽国的谋臣乙支文德。
打听出宇文述、于仲文是贪财之人。
就准备了两副厚礼。
有胡珠、人参、名马、貂皮之类。
假意前来请降。
宇文述果然上当。
信以为真。
答应了他的投降请求。
还允许高丽国王亲自捆绑自己。
带着全国的地图。
到军营前投降。
没想到乙支文德一出军营。
就设下诡计。
在中途扎营。
让隋军的水陆两军无法相互照应。
宇文述见乙支文德迟迟不回。
才醒悟过来。
自己中了诈降之计。
连忙带着两个儿子宇文化及、宇文智及。
率领一支军队作为先锋。
前去追赶乙支文德。
结果又中了埋伏。
乙支文德假意败退。
把宇文化及兄弟引诱到白石山。
四周的伏兵一下子全冲了出来。
把宇文化及兄弟团团围住。
双方激战正酣。
突然听到一阵鼓声。
树林里冲出一面红旗。
上面大大一个“秦”字。
为首一员大将。
穿着素袍银甲。
手握两条锏。
杀入高丽兵阵中。
东冲西突。
高丽兵吓得纷纷往山谷里逃窜。
乙支文德见状。
只好放弃宇文化及。
转身来战秦叔宝。
乙支文德本就疲惫不堪。
哪里是秦叔宝的对手?
只好扔掉金盔。
混在小兵里仓皇逃命。
秦叔宝缴获了金盔。
还斩杀了不少敌人。
到来护儿的军营中报捷。
宇文化及在一旁。
也一个劲夸赞秦叔宝勇猛。
多亏了他才解了重围。
这时。
宇文化及的一个家将上前说道。
“小爷。”
“这就是咱们家的仇人啊!”
宇文化及大吃一惊。
“怎么会是我们家的仇人?”
家将道。
“当年在灯下打死公子的。”
“就是他!”
宇文智及也反应过来。
“哦!对了!”
“他打扮虽然变了。”
“但容貌和之前画的画像一样。”
“使用的兵器也对上了。”
“错不了!”
兄弟俩回到自己的军营。
把这事告诉了宇文述。
宇文述皱眉道。
“他现在来护儿手下做事。”
“怎么才能除掉他?”
宇文智及眼珠一转。
“孩儿有一计。”
“明天父亲可以拿出一百两银子。”
“派官员去犒赏他的部下。”
“他肯定会来道谢。”
“他前几天在战场上缴获了乙支文德的金盔。”
“父亲就说他和高丽人勾结。”
“故意放走敌人。”
“当场把他斩首。”
“等到来护儿知道的时候。”
“他和父亲都是朝中大臣。”
“犯不着为了一个死人争执。”
宇文述点头。
“这主意可行。”
第二天。
宇文述果然派了一个旗牌官。
带着一百两银子。
来到秦叔宝的军营。
夸赞他协助作战有功。
秦叔宝得到八两花红银。
把剩下的一百两银子。
作为买酒买肉的费用。
分给了部下。
还设宴招待了旗牌官。
秦叔宝心里清楚。
自己和宇文述有旧怨。
但没想到宇文述已经认出了自己。
而且按照规矩。
上级犒赏。
下属必须亲自去道谢。
第二天。
秦叔宝安排朱猛守营。
自己带着赵武、陈奇两个把总。
径直来到宇文述的军营叩谢。
此时。
隋军都在白石山下扎营。
商议着攻打平壤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