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
就听见外面人声嘈杂。
王伯当和孙安祖赶紧拽上房门。
走出来查看情况。
只见六七个解差,跟着一个解官。
押着四个囚徒,个个都戴着长枷锁链。
在店门口的柜台前坐了下来。
王伯当定睛一看。
李密竟也在这四个囚徒当中。
剩下的三个,他也认得。
一个是韦福嗣,一个是杨积善,还有一个是邴元真。
王伯当没敢出声。
只给孙安祖递了个眼色,就转身走回了房间。
李密四人看见王伯当。
心里顿时一喜:“太好了!他们在这里!”
“这下正好能想办法脱身了。”
“只是不知道他身边跟的是谁?”
几人正暗自琢磨。
就见王伯当手里捧着几卷绸匹走了出来。
把绸匹放在柜台上,对店主人说:“老板。”
“我路上缺了盘缠,带了十卷上好的潞绸在这里。”
“情愿按本钱卖给你,省得放在行李里,又沉又占地方。”
店主人站起身,苦着脸说:“客官,小店哪拿得出这么多银子?”
“别说你按本钱卖,就算你住店的费用抵给我,我也用不上这好东西啊。”
王伯当随手打开一卷绸匹,摊在柜台上:“你看看。”
“这可不是什么假货哄你,都是精心挑选的好货。”
“按当地价钱,二两五钱银子一卷。”
“要是银子成色好,每卷再给你减一二钱的脚税钱,怎么样?”
那个解官和几个解差也凑到柜台前。
拿起绸匹翻看着,赞叹道:“真是好绸子!又紧密又厚重。”
“带到下边去卖,起码能卖四两一卷。”
“可惜没闲钱买。”
几人围着绸匹叽叽喳喳地议论。
李密也趁机挪到了柜台边。
王伯当故意瞪着怪眼,大喝一声:“死囚!你也敢来凑什么热闹?”
“看你这穷酸样,也拿得出银子买?难怪会犯事坐牢!”
孙安祖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兄长别小瞧他。”
“说不定他们还真有银子想买呢。”
李密顺着话头说:“这位客人,你这好东西,想必也剩得不多了吧?”
“要是还有,都取出来,我们全买了!”
“不买你的,算我们没种!”
王伯当转头对孙安祖说:“二哥,里面还有五卷,你去帮我取出来。”
李密趁机走到一旁,叫过一个老狱卒张龙:“张兄。”
“这潞绸不错,我有十两银子,送你买几卷。”
“也多谢你路上多关照。”
张龙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
“你不如买几卷送给惠爷,我才好收下你的心意。”
李密道:“我死期都快到了,留着钱财也没用。”
“不如买了绸子,拿一半再加上五十两银子送给惠爷。”
“你们几位,每人一卷绸子,五两银子。”
“等我到京城死了,麻烦你们把我的尸骸埋了就行。”
“你去跟他们说说,要是成了,我再额外谢你十两银子。”
张龙一听有这么多好处。
赶紧跑去跟解官和其他解差说了。
那个惠解官本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一听有银子有礼物,立马就答应了。
张龙回去跟李密说了。
李密立刻从韦福嗣、杨积善那里凑了一百两银子,递给张龙:“你去把银子称开,分送给大家。”
又从自己身上拿出一封五十两的银子,放在柜台上。
对店主人说:“麻烦老板帮忙调停一下,手续费按规矩来。”
店主人连忙应道:“好说,好说。”
上前算道:“一共十五卷绸子,该付三十七两五钱银子。”
“我用上等天平称,一分都不会少。”
说着就把银子交给王伯当,剩下的还给了李密。
李密把绸子拆开,都是一样的好花样。
让张龙分送给解官和解差们。
众人得了好处,都纷纷道谢。
李密又从银包里拿出一两多银子,递给店主人:“一点酒钱,多谢老板帮忙。”
王伯当也笑道:“瞧我这记性,该出一两多银子谢老板才对。”
说着也称出一两一钱银子,递了过去。
店主人连忙推辞:“这可使不得!我没费什么力,哪能要你们这么多钱?”
三人互相推让着。
孙安祖提议道:“我有个主意。”
“我们大哥这一两一钱银子,本就该出。”
“这位兄台拿出的银子,也不好再收回去。”
“我再出几钱,凑够三两银子。”
“麻烦老板弄几碗菜,买坛好酒来。”
“就当是老板替我们接风,也算这桩小买卖的和气酒。”
“我们痛饮三杯,岂不是两全其美?”
几个解差一听有酒喝,连忙附和:“这位爷说得对!”
“我们也该出点钱买酒才是。”
八个解差和孙安祖又凑了两块银子。
孙安祖称了一下,总共三两七钱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递给店主人:“请收下,辛苦你了。”
店主人笑着应道:“放心吧!各位先到屋里用点便饭,我这就去好好整治酒菜。”
孙安祖道:“菜不用太讲究,酒一定要上好的。”
“人多,得多买几坛。”
店主人道:“没问题!”
众人各自回房等候。
转眼就到了黄昏。
店家把酒席整治好,先端了一桌送到惠解官房里。
让张龙转告,说不好让解官和公差、囚徒同席。
可这惠解官本就是个随波逐流的人。
又得了李密等人的银子礼物。
就对张龙说:“既然他们这么客气,我哪好独自享用?”
“这里是荒村野店,没人会知道。”
“不如大家一起吃,也好互相照应。”
张龙道:“是啊,他们四个原本都是宦家公子。”
“只是一时糊涂犯了错。”
“既然惠爷不介意,我这就叫他们过来。”
惠解官道:“都是一时的事,都叫过来一起吃吧。”
于是众人把四五桌酒席,都摆在了李密最初住的那间大客房里。
连店主人在内,一共十七八个人。
大家纷纷入席坐定。
大杯小盏地互相劝酒,开怀畅饮。
店小二不停地烫着酒送进来。
孙安祖对店小二说:“你们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这里有我们的小厮照应就行。”
店主人陪着喝了几杯,就先回去睡觉了。
这惠解官本就嗜酒如命。
喝得兴起,还跟众人猜拳行令,闹得不亦乐乎。
孙安祖见众人都喝得有七八分醉了。
估摸着已经二更天了。
就对王伯当使了个眼色,故意说:“酒凉了,喝着没劲。”
王伯当会意,道:“我去看看小厮在干嘛,让他热酒。”
孙安祖连忙拦住:“不用麻烦他,我去就行。”
说着就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就捧着一壶滚烫的热酒走进来,笑着说:“店小二和我家小厮都喝醉了,倒在一处睡熟了。”
“还好我自己去了,不然连口热酒都喝不上。”
王伯当接过酒壶,先给惠解官斟了一大杯。
又倒了七八杯,对着解差们说:“各位,先干了这杯,剩下的我们再喝。”
解差们纷纷摆手:“承各位盛情,实在喝不下了。”
孙安祖劝道:“这杯是必须喝的,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喝完这杯,剩下的我们自己喝。”
张龙率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解差也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
惠解官和八个解差就全都浑身发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孙安祖笑道:“成是成了,就怕他们药力太浅,容易醒过来。”
说着就从行李里拿出一支蜡烛点燃。
王伯当上前,几下就把李密四人的枷锁扭断了。
李密赶紧跑到解官的箱子里,找出通关公文。
放在灯火上烧了个干净。
随后把那十五卷潞绸和剩下的银子都收了回来。
交给王伯当装进包裹里。
小校背上行李。
一行七人悄悄打开店门,走了出去。
此时满天星斗,只有微弱的星光。
几人一边赶路,一边互相叙说着别后情景。
一路马不停蹄地往前赶。
走到五更时分,已经离客栈五六十里地了。
孙安祖对王伯当说:“我在这里跟你们分手吧。”
“没能送李兄他们到瓦岗,实在抱歉。”
李密等人连忙说:“兄台救命之恩,我们还没报答。”
“不如到前面找个地方,痛饮三杯再分手?”
王伯当道:“别耽误了孙兄的事,他还带着窦大哥的嘱托在身。”
孙安祖道:“我还有句要紧话提醒你们。”
“你们最好分成两三路走。”
“要是成群结队地逃,再走一二里地,很容易被人看破抓回去。”
“我这就跟你们分手了。”
李密道:“既然如此,就烦劳兄台替我们向建德兄致意。”
“我这次去瓦岗若能立足,日后一定到饶阳来拜访。”
“若是见到单二哥,也请代为问好。”
说罢,众人互相道别,各自分路而行。
最后只剩下王伯当、李密、邴元真、韦福嗣、杨积善五人。
又走了几里地,到了一个三叉路口。
王伯当道:“陷在困境里,只能抱团求生。”
“如今已经脱险,正好各自分散逃命,目标小些。”
“就从这三叉路口分开吧,我只跟玄邃同行。”
韦福嗣和杨积善本就交好,齐声说:“好,我们走小路。”
邴元真道:“我既不走大路,也不走小路,自有去处。”
“你们各自走吧。”
于是韦福嗣和杨积善往小路去了。
王伯当和李密走了大路。
没走一里地。
就听见身后有人赶来。
一只手拍在李密肩上:“你们怎么不等我,就自己先走了?”
王伯当回头一看,竟是邴元真。
不由问道:“你不是说有自己的去处吗?怎么又赶来了?”
邴元真笑道:“你们当我真傻啊?”
“刚逃出虎口,哪有再走死路的道理?”
李密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邴元真道:“那些公差醒来后,肯定会通报当地官兵,合力追捕。”
“小路偏僻,官兵肯定会重点搜查。”
“大路反而人多眼杂,官兵排查得松。”
“我们三人一起走,就算有百十个兵校赶来,也不用怕。”
“就是眼下没趁手的兵器,要是能遇上几个劫道的,夺个三四件兵器应急就好了。”
王伯当道:“先往前走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于是三人商议一番。
李密扮成全真道士,邴元真改扮成客商。
王伯当装作随从。
三人一路小心翼翼地往瓦岗方向进发。
正是:未知肝胆向谁是,令人却忆平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