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叔宝家里就热闹起来了,各路朋友都上门来拜访,他一一接待,陪着大伙唠嗑叙旧。
等应酬完,叔宝就开始收拾罗公写的那封荐书,又自己写好了脚色手本,换上一身戎装,直奔总管帅府去投递文书。
这位来总管,是江都人士,祖上就有爵位,后来因为平定陈朝有功,被封为黄县公,还身兼开府仪同三司、山东大行台和齐州总管等职,地位相当显赫。
这天一大早,帅府就放炮开门,来总管升帐落座,开始处理公务。
叔宝瞅准时机,递了文书进帅府。
来总管先看了罗公的荐书,又拿起秦琼的手本,随即喊了一声:“秦琼,上来!”
叔宝当场应了一声:“有!”
这一声回应,跟牙缝里迸出春雷、舌尖上跳起霹雳似的,格外有气势。
来总管抬头一瞧,只见秦琼跪在月台上,身高足有八尺,手腕下悬着两根金装锏,身形挺拔凛然,相貌更是堂堂正正,一双眼睛亮得像寒星,两道眉毛黑得跟刷了漆似的,妥妥是个一等一的好汉。
来总管顿时心生欢喜,开口说道:“秦琼,你在罗爷麾下,是挂名的旗牌官,但我这衙门里的官将,都是论功行赏,可不能因私废公。我先暂且补你做个实授的旗牌,往后要是立了功,再给你升官行赏。”
秦琼赶紧磕头谢恩:“承蒙老爷收留,这份知遇之恩,小的没齿难忘!”
来总管随即吩咐中军,给秦琼发了本衙门旗牌官的服饰,随后便点鼓闭门,结束了当日的堂事。
叔宝回了家,先备了些礼物送给中军,又挨个儿去拜见了府里的同僚。
他这个旗牌官管着二十五名军汉,这些人也都赶紧上门来叩见新上司。
叔宝本就是个有本事、会处事的人,他把从幽州带回来的千金银两拿出来,好好修整了自家门庭,就这么在大行台府里当了三个月旗牌官。
转眼到了隆冬时节,这天叔宝在帅府伺候来总管处理完堂事,却被留了下来,让他去后堂候命。
叔宝赶紧跟着进了后堂,跪下听令。
来总管开口说道:“你在我麾下当了三个月官,我还没来得及重用你。明年正月十五,是长安越公杨素的六十大寿。我之前派人去江南织造一品服饰,昨天才刚回来,正愁没人送寿礼过去。如今天下不太平,到处都有盗贼出没,怕半路上出岔子。你有以一敌百的勇力,能不能担下这个差事?”
叔宝当即磕头回道:“老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既然蒙老爷差遣,秦琼绝不敢推辞!”
来总管立刻吩咐家将,打开宅门把寿礼传出来。
除了封好的卷箱,还另外拿了两个大红皮包。
来总管照着公座上的发单,一一清点卷箱里的东西,都让秦琼装进了皮包里。
清单如下:
圈金一品服五色
玲珑白玉一围
光白玉带一围
明珠八颗
玉玩十件
马蹄金一千两
寿图一轴
寿表一道
这里得说一句,这越公杨素过寿,外地的藩镇官将送礼,一般也就递上官衔礼单,为啥来总管还专门备了寿表?
这杨素可不是一般人,他不是隋文帝的弟弟,而是突厥可汗的同族,后来在隋朝立了战功,被赐了国姓杨。
他在外是能平定江南的大将,入朝则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官居仆射,深受皇帝宠信,满朝文武和各地藩镇,有一半都是他的门生故吏。
所以天下官员都把他当王侯一般敬重,派人送礼时,都会专门备上寿表。
来总管又赏了秦琼马牌令箭和安家的盘缠,还传令中军:从营里调拨三匹马,两匹用来驮运弓箭,一匹给秦琼当坐骑。
考虑到叔宝身形魁梧,还额外补贴了一匹马的草料钱,又选了两名健壮的差役帮着背寿礼包裹。
叔宝让差役先把包裹背好,自己回了家,烧了脚纸准备动身,又进内堂给老母磕头辞行。
老夫人见儿子又要匆匆远行,拉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儿啊,我这一把老骨头,就盼着跟你团聚,最怕的就是骨肉分离。你在外漂泊三年,刚回家没几天,眼下又要出远门,可别再像当年那样,让娘天天倚着门盼你了。”
叔宝赶紧安慰道:“娘,儿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这次是奉了上官的马牌,走驿站赶路,正月十五送完寿礼,二月初肯定就能回来陪您了。”
他又转头吩咐妻子张氏,要好好照顾老母的起居,张氏点头回道:“夫君放心,这些不用你嘱咐。”
交代完家里的事,叔宝就带着差役,骑上黄骠马,往长安方向赶去。
离开山东地界,过了河南,进了潼关和渭南三县,很快就到了华州华阴县的少华山一带。
远远望见前方山势险峻,叔宝赶紧吩咐两名差役:“慢点走,让我先在前头探路。”
两个差役纳闷道:“秦爷,咱们正赶时间呢,咋还慢下来了?”
叔宝解释道:“你们不知道,这地方山势险恶,保不齐藏着歹人,还是我先打头阵稳妥。”
两人一听这话,也不敢再往前冲,乖乖跟在叔宝身后。
叔宝攥着紫丝缰绳,纵着黄骠马,三人三马紧挨在一起,慢慢穿出了山谷口。
谁料刚出谷,就见前方拥过来一群人,为首的汉子长得像灵官一般,横刀立马拦在路中央,扯着嗓子喊:“留下买路钱再走!”
要说秦叔宝那是真的艺高人胆大,瞧见这么多喽啰,反倒笑了一声:“真是离乡三步远,别是一家风。在山东河南地界,绿林响马听见我的名字都得抱头鼠窜,没想到进了关中,反倒有盗贼敢跟我要过路费?今儿我先不报名号,免得吓走了这强人。”
说罢,叔宝提着双锏,催马上前,照着那汉子的头顶就砸了下去。
那汉子也不含糊,举着金背刀就招架,双锏砸在刀背上,顿时火星四溅。
两人随即放开坐骑,缠斗在一处,刀来锏挡、锏去刀迎,斗了三十多个回合,愣是没分出胜负。
其实这少华山里还有两位豪杰,其中一位还跟叔宝是老相识,正是王伯当。
他之前辞别了李玄邃,路过这少华山时,跟山寨寨主交过手,没打过对方,又觉得对方是条好汉,就被留在了寨里。
拦路要过路费的叫齐国远,正在寨里陪王伯当喝酒的是李如珪。
几人正喝着酒,就见喽啰慌慌张张跑上聚义厅来报:“二位寨主,齐爷巡山的时候,碰到个公门官差,跟人家要常例钱,结果那官差不服气,俩人当场打起来了,斗了三十多回合还没分输赢。小的们看着,齐爷的刀法都有些乱了,怕是要撑不住,您二位赶紧去接应一下吧!”
这帮好汉最重义气,一听齐国远占不到便宜,王伯当和李如珪赶紧让手下备马取兵器,往山下冲去。
远远就瞧见平地上两人打得正凶,王伯当在马上仔细一瞅,底下交战的那人,怎么看都像秦叔宝。
那可是交情深厚的兄弟,他生怕两人误伤彼此,赶紧在半山腰扯着嗓子喊:“齐国远,别打了!”
可这山路又高又陡,山下离着还有十几里地,哪能轻易听见?
况且空谷传声,山鸣谷应,齐国远正打得投入,也没听清喊的是谁。
等他反应过来时,王伯当二人已经骑着马,“唰” 的一下冲到了平地上。
王伯当看清来人,当即喊了一声:“果然是叔宝兄!”
叔宝和齐国远一听这话,赶紧都丢了兵器,翻身下马,齐国远还连忙上前给叔宝赔罪。
王伯当拉着叔宝,想邀他回山寨叙旧,叔宝这时候才想起身后的差役,赶紧喊他们过来,说道:“你们别慌,都是我的老朋友,就是在这儿偶遇叙叙旧。”
两个差役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