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林祭年在一家亮着粉红灯牌的“温馨旅馆”前停下了脚步。
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着:今日特价,单间80元。
“就这儿吧。”
推门进去,前台后面坐着个浓妆艳抹,正在嗑瓜子的中年老板娘。
看到进来的是个模样俊俏的小道士,
老板娘眼睛一亮,把瓜子一扔,身子往前一探,
那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差点把林祭年熏个跟头。
“哟,小帅哥,住宿啊?”
老板娘笑得花枝乱颤,眼神在林祭年那清俊的脸上来回扫视。
“恩。”
林祭年礼貌地后退半步:“还有单间吗?80的那种。”
“有有有,多着呢。”
老板娘一边拿钥匙,一边压低声音,冲林祭年抛了个媚眼:
“小帅哥,晚上一个人寂寞不?”
“想要点别的服务不?”
“姐可以给你安排个好的,只要三百四百,包你满意……”
林祭年一愣,眉头微皱:“服务?什么服务要这么贵?”
他心里盘算着,三百四百都能买好些大米了,
这什么服务是镶金边了吗?
“不用了,贫道只需休息。”
林祭年义正言辞地拒绝,掏出身份证拍在桌上。
老板娘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不解风情”,
把钥匙扔给了他:“二楼左转到底,204。”
进了房间,林祭年四下打量了一番。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台老式电视机。
虽然墙纸有些发霉脱落,床单也洗得发硬,但还算干净整洁。
这就足够了。
林祭年放下东西,去狭小的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
热水淋在身上的那一刻,他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仿佛这一天的疲惫都随着水流冲走了。
躺在并不柔软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林祭年第一次没有因为明天的生计发愁。
林祭年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开始认真思考这笔“巨款”该怎么花。
心念一动,香火道书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观主:林祭年】
【道观:青云观(破败)】
【香火值:700】
看着“青云观(破败)”那几个刺眼的字样,
林祭年喃喃自语:
“师父,咱有钱买米了。”
“还有偏殿那个大窟窿,回头买点瓦片,我也能给它补上……”
正想着,隔壁突然传来一阵不可描述的高亢叫声,
伴随着床板剧烈摇晃的“咯吱”声。
紧接着又是走廊里醉汉摔酒瓶的大骂声,吵得人脑仁疼。
林祭年:“……”
这大概就是便宜的代价吧。
他叹了口气,翻身坐起,盘膝而坐,低声诵念: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随……”
一遍《静心咒》念罢,心中的烦躁渐渐平息。
这一夜,林祭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青云观不再破败,而是巍峨壮观,紫气环绕。
大殿金碧辉煌,香客如云,排队的人一直排到了山脚下。
而他身穿紫金道袍,手持拂尘,站在大殿前,受万人敬仰膜拜。
“林天师!林天师!”
欢呼声震耳欲聋。
……
“滴滴——!!!”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把林祭年从梦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天还没亮透,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透着一股湿润的凉意。
“梦做得再好,还得赶早班车去买米啊。”
林祭年自嘲地笑了笑,麻利地起床洗漱,收拾好东西退了房。
赶到客运站时,正好赶上最早一班回村的大巴。
一个小时后,大巴在宁兴镇坑坑洼洼的路边停下。
林祭年没有直接回村,而是直奔镇上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这里的烟火气很足,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
林祭年精打细算,在各个摊位前穿梭比价。
“老板,这大米怎么卖?能不能便宜点?我要十斤。”
“挂面呢?这种散装的给我来两捆。”
“豆油要那个桶装的,对,最实惠那种。”
一番唇枪舌战下来,林祭年背后的布袋渐渐鼓了起来。
十斤珍珠米,两捆手擀挂面,一桶5l的大豆油。
想了想,他又去杂货铺买了些画符用的黄纸、朱砂,还有平时供奉用的香烛。
虽然系统能给符录,但平日里练手和给村民做小法事,还是得用这些常规货。
结帐的时候,他特意让老板给换了五张崭新的一百元钞票。
他把这五张红彤彤的票子叠好,贴身揣在怀里。
再次坐上乡村大巴回到王家村村口时,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呼——”
站在山脚下,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青石板路,
“嘿!起!”
林祭年背起装满物资的编织袋,
手里还提着那桶油,深吸一口气,开始爬山。
几十斤的负重对于这具略显单薄的身躯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
但他脚下的步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山路蜿蜒。
几个扛着锄头下地干活的村民迎面走来,
看到背着大包小包的林祭年,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哟,这不是小林道长吗?”
一个黑瘦的大叔停下脚步,诧异道:
“背这么多东西?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发财啦?”
林祭年停下来喘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露出一个璨烂的笑脸:“王叔,接了个小法事,混口饭吃罢了。”
“行啊,有出息了!”
王叔竖起大拇指:“好好干,你师父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告别村民,林祭年继续向上攀登。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以往背这么多东西上山,起码要歇个三四回,走上两个多小时。
可今天,虽然也觉得累,出了一身汗,
但气息却并没有乱,双腿依然充满了力量,
甚至隐隐感觉体内有一股暖流在随着呼吸流转。
“这就是紫气东来感应篇的效果?”
林祭年心中暗喜,脚步更快了几分。
终于,那座熟悉的山门出现在视野中。
斑驳的牌匾,满院的杂草,还有旁边菜地里那几颗有些蔫头巴脑的青菜。
一切都是那么破败,却又那么亲切。
“呼——”
林祭年走进院子,把肩上沉重的编织袋卸下来放在地上,
整个人瘫坐在门坎上。
虽然身体疲惫,但他看着那米袋和油桶,
心里被一种满足感填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