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特异局全员大会。
会议室内的空气有些浑浊，并不是通风系统坏了，而是人心的味道太重。
李文舟坐在长桌左侧首位，今天的发型梳得一丝不苟，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著标志性的儒雅微笑。
他面前放著厚厚一沓文件，封面上印着《关于引入第三方资本联合开发异界资源的提案》。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一份提案，更是向旧时代宣战的檄文。
“同志们。”
李文舟清了清嗓子，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坐在对面的林雾，
“时代变了。单纯依靠财政拨款，效率太低。
我们需要引入更灵活的机制，比如让有实力的民间资本介入，定向采购，甚至参与分配。”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的暗示。
“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国际顶级财团，他们承诺，只要开放许可权，
第一期投入就是三百亿美金。这将极大改善我们一线人员的待遇，比如林雾顾问的安保升级问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原本就在观望的中层干部，眼神开始闪烁。
三百亿美金。
这是个能砸死人的数字。
坐在主位上的赵卫国没有说话。
老人手里捧著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听一段拙劣的单口相声。
林雾则更直接。他把脚架在会议桌的横梁上，
手里转着那张昨晚李文舟给的黑卡，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蚱在秋后的草叶上蹦跶。
“怎么？赵局长不表个态？”
李文舟有些沉不住气，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如果局里资金困难，我的朋友甚至愿意预付”
嘭！
一声巨响，不是拍桌子，而是会议室那两扇厚重的隔音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整齐划一的战术皮靴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地板上。
两列全副武装的黑衣特种兵鱼贯而入。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标识，黑色的作战服吸纳了所有的光线，
只有头盔下的护目镜泛著冰冷的红光。手中的短突击步枪保险全开，枪口低垂，却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李文舟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还在半空中悬著。
“这就是李局长说的朋友？”林雾吹了声口哨，把黑卡弹到桌面上，“排场挺大啊。”
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官大步走到李文舟面前。
没有敬礼，没有寒暄。
他从战术背心中抽出一张纸，上面盖著的一枚鲜红的钢印，
那是只有在国家进入紧急状态时才会出现的——最高统帅部印章。
“李文舟。”
军官的声音像是从面罩后挤出来的金属摩擦声，“根据【一号令】，你被捕了。”
李文舟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站起身：
“我是特异局副局长！我有行政豁免权！哪怕是监察委也要走流——”
“咚！”
一声闷响。
军官根本没有废话，反手按住李文舟的后脑勺，狠狠地砸在了那份价值三百亿美金的提案上。
实木桌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副局长，此刻像是一条死鱼一样被按在桌上，鼻梁塌陷，鲜血瞬间染红了文件。
“带走。”
军官挥手。两名士兵上前，粗暴地架起李文舟，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赵卫国！你！”
李文舟满脸是血，拼命挣扎着回头吼叫，“林雾！你说句话！我们说好的”
林雾拿起那张黑卡，对着李文舟晃了晃，然后两根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黑卡断成两截。
“李局，下辈子注意点。”
林雾咧嘴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这年头，有些钱不仅烫手，还会烫掉脑袋。”
李文舟的惨叫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连带着他那两名昨晚送酒的亲信助理，也被一并按倒带走。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冷汗浸透了后背。
军官转身，面向赵卫国，这次却是一个标准的敬礼，脚后跟磕碰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报告！任务完成！”
赵卫国缓缓放下茶缸，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宣读命令。”
“是！”
军官展开红头文件，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接最高统帅部急电：”
“鉴于‘异界’探索已证实为最高级别国家战略安全事件，原‘特异局’编制即刻撤销！”
“成立国家战略防御与资源开发总基地——代号【昆仑】。”
“任命赵卫国同志为昆仑基地总指挥，晋升上将军衔，统筹一切事宜，直接对最高三人小组负责！拥有战时最高处置权！”
赵卫国，上将。
这个军衔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和平年代的顶点，是手握百万雄师的真正巨头。
“任命林雾同志”
军官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那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敬畏。
“为昆仑基地指挥官特别助理，授予上校军衔。享受国级安保待遇，代号‘薪火’。”
二十三岁的上校。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军官继续念道：
“任命李国同志，为基地内务二处处长，全权负责‘薪火’的安全保卫工作。”
一名站在阴影里的寸头男子走了出来。
他面容普通，丢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但那双虎口满是老茧的手，却让人感到一种窒息的危险感。
他是中南海保镖里的顶尖王牌，真正的杀人机器。
“另：即刻起，启动【天宫搬迁】计划。”
赵卫国接过话头，声音沉稳：“现在的基地，太浅，太脆，护不住我们的未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
“二十四小时内，所有核心资产、数据、样本，通过军用专列转移。
目的地——西部，昆仑山脉深处，816地下核掩体。”
“在座的各位，签了保密协议的，跟我们走。未来五年，你们将从人间蒸发，断绝一切对外联系。”
“不签的，可以留下。”
赵卫国淡淡道，
“但在计划解密前，你们会被以‘防疫隔离’的名义，安置在特殊疗养院。”
没人动。
也没人傻到这时候提离职。
那是未来的世界，是人类进化的钥匙，谁愿意在这时候下车？
“很好。”赵卫国戴上军帽，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鹰，“出发。”
四小时后。
万米高空，一架没有任何涂装的运-20改装专机穿梭在云海之中。
机舱内很空旷，只有赵卫国和林雾两个人。
林雾趴在舷窗边，看着下方绵延起伏的山脉，嘴里嚼著特供的牛肉干：
“老赵，刚才李文舟那下是不是狠了点？我听那动静，鼻梁骨肯定是粉碎性骨折。”
“狠？”
赵卫国翻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头也不抬，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那小子想把国家的未来卖给资本，我就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放下平板，转头看着林雾。
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杀伐决断，多了一丝长辈的关切。
“林雾，到了那边，别有顾虑。”
赵卫国指了指机舱外，
“国家把家底都押上了，不是为了让你去那边做生意的。
你是去掠夺，去抢，去把那个死掉的世界扒得连内裤都不剩。”
“至于这边的明枪暗箭”
老人拍了拍腰间的配枪，“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只要我活着，就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林雾嚼著牛肉干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嬉皮笑脸地敬了个礼：
“遵命，将军。”
但心里，却有一股暖流涌动。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除了利益，竟然还有这种纯粹的信任。
这种感觉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