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翼扇动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象是无数片金属薄片在风中震颤，清脆而富有韵律。每一片羽毛都流淌着金色与银色交织的光芒，边缘处洒落细碎的光尘，在身后的黑暗中拖出一道渐逝的光轨。
凯伦悬浮在距离水面五米的半空中，怀中抱着曦光。幼崽的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上方的竖井口——那是他们坠落下来的地方，也是他们必须返回的路径。
“准备好了吗？”凯伦在意识中询问。
曦光的回应坚定而温暖:“随时可以。”
凯伦深吸一口气——即使是在契约状态下，第一次真正飞行依然让他心跳加速。他闭上眼睛，将意念集中在背后的光翼上。
指令下达的瞬间，体内的灵能象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背后的光翼虚影剧烈波动，从半透明状态迅速凝实，每一片羽毛都拥有了实质的重量和质感。羽毛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天然纹路，象是用最精密的刻刀在金箔上雕刻出的艺术品。翼展从三米扩展到四米，轻轻扇动时带起的气流让整个湖面泛起涟漪。
完全实体化的消耗远超预期。凯伦感觉到自己的灵能储量以每秒百分之二的速度在下降，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只能维持八分钟的飞行。而且这还是在不进行高强度战斗的情况下。
“足够了。”凯伦睁开眼睛，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深处流转——那是曦光的光灵能在影响他的视觉系统，“我们先上去。”
光翼猛地向下一压！
轰——！
不是轻柔的抬升，而是炮弹般的垂直冲刺！凯伦抱着曦光，象一道逆行的金色流星，笔直冲向四十迈克尔的洞顶。空气在耳边呼啸，速度之快让周围的景物拉成模糊的光带。三秒，仅仅三秒，他就从湖面冲到了竖井口下方。
减速，悬停。
凯伦单手抓住竖井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将自己固定在井口下方。他抬头向上看——竖井内部一片漆黑，但灵脉视觉能清淅捕捉到井壁的结构:光滑的晶体表面，少数几处因为之前的塌方而形成的裂缝和凸起，可以作为攀爬的支点。
但不需要攀爬了。
光翼再次扇动，凯伦冲入竖井。
这一次是螺旋上升。他贴着井壁飞行，光翼的边缘偶尔擦过晶体表面，溅起一串火花。上升速度比自由落体慢不了多少，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上方出现了光。
暗红色的、令人不安的污染光芒。
还有战斗的声音。
金属碰撞声，岩石碎裂声，风刃切割空气的尖啸，矮人的怒吼，以及无数晶石吞噬者爬行的沙沙声。
凯伦冲出竖井口，回到上层洞穴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战斗比他想象的更惨烈。
洞穴地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和裂缝，散落着至少二十只晶石吞噬者的残骸——有的被风刃切成数段，有的被战锤砸碎，有的被某种锐利的爪击撕裂。暗绿色的粘液和黑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滩令人作呕的污渍。
莉亚背靠着一块巨大的晶体碎块，右腿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但绷带完全被血浸透。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手颤斗着维持着一个半透明的风之护盾。护盾外，五只小型的晶石吞噬者正疯狂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盾剧烈波动，表面浮现细密的裂痕。
格罗姆的状况更糟。
矮人站在莉亚前方三米处，独自面对那只钻地者。他左臂的烧伤绷带已经脱落，露出焦黑溃烂的皮肤。右手的战锤依然握得很稳，但锤头的符文光芒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矮人浑身是伤——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右腿膝盖处被酸液腐蚀得皮开肉绽，额头流淌的鲜血模糊了左眼的视线。
而那只钻地者，几乎完好无损。
它庞大的身躯横在洞穴中央，三对旋转的钻头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身体中段镶崁的七八块矿脉之魂碎片依然被暗红色能量缠绕，发出痛苦的脉冲白光。它的十几条触手有半数正在围攻格罗姆，剩下的几条在洞穴各处扫荡，清理那些已经死去的小型守卫尸体——它在吞噬同类恢复能量！
“它……它在吃它们……”莉亚的声音嘶哑而绝望，“每吃一只，它的伤口就愈合一点……我们杀死的越多……它就越强……”
格罗姆一锤砸碎一条袭来的触手，但另一条触手趁机缠住了他的右腿。触手上的吸盘收缩，骨刺扎入皮肉，矮人闷哼一声，战锤差点脱手。
“妈的……这玩意……没完没了……”格罗姆咬牙，用左手去扯触手，但更多的触手围了上来。
凯伦看到了这一切。
从冲出竖井到看清战况，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两秒内，他已经完成了战场分析、威胁评估和行动计划。
“曦光，”凯伦在意识中说，“最大输出，最短时间。”
“明白。”曦光的回应简洁而坚定。
凯伦背后的光翼猛地展开到极限——四米翼展完全张开，每一片羽毛都开始发光，从柔和的金色变成炽烈的白金色。空气中的灵能被光翼牵引，形成肉眼可见的能量旋涡，朝着凯伦的方向汇聚。
洞穴中的所有生物——无论是莉亚、格罗姆，还是钻地者和剩馀的小型守卫——都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灵能波动。
莉亚抬起头，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凯伦，看到了他背后那对华丽到不可思议的光翼，看到了他怀中散发着同样光芒的曦光。
“那是……凯伦？”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格罗姆也看到了。矮人一愣，缠住他右腿的触手趁机收紧，骨刺更深地扎入肌肉。
“小子！”格罗姆吼道，“你还活着——小心后面！”
钻地者感觉到了威胁。
它放弃了继续攻击格罗姆，所有的触手同时扬起，所有的眼睛锁定了空中的凯伦。它认识这个气息——几分钟前，就是这个气息在地下溶洞里杀死了它的“兄弟”，那个潜伏在湖底的古老存在。
仇恨压过了饥饿。
钻地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三对钻头同时加速旋转，庞大的身躯开始朝着凯伦的方向移动。十几条触手象一张巨网，从各个角度封死了凯伦的所有闪避空间。
“来的正好。”凯伦轻声说。
他松开了抱着曦光的手。
幼崽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他身前，四只小爪子自然下垂，金色的绒毛无风自动。曦光闭上眼睛，额头上的王族纹路亮到极致，象一颗小太阳在洞穴中升起。
凯伦的右手按在曦光的背上。
【契约链接深度:灵魂层级】
【联合技预备——】
所有信息在瞬间完成交换。凯伦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指挥，他的每一个意念都会立刻被曦光理解并执行，曦光的每一个感知都会瞬间反馈到他的意识里。他们象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两个意识共同操控着同一具“身体”——由凯伦的人类躯体作为载体，由曦光的光灵能作为能源和武器的战争机器。
钻地者的攻击到了。
七条触手从七个不同方向刺来，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残影。每一条触手的尖端都旋转着细密的骨刺，象是七根高速钻头，要将凯伦和曦光一起贯穿。
凯伦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移动。
只是背后的光翼，轻轻向前合拢。
不是防御性的合拢，而是进攻性的——两片巨大的光翼象两只手掌，在身前对撞！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
光翼对撞的瞬间，爆发的不是冲击波，而是一圈纯粹由光灵能构成的、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环。光环以凯伦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之快超过了音速。
光环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七条触手同时炸裂。
不是被切断，不是被震碎，而是从最微观的层面被“分解”。触手的表皮、肌肉、骨骼、吸盘、骨刺，全部在白金色的光芒中消融、汽化，变成最基本的灵子碎片，然后被进一步净化，变成无害的光尘，飘散在空气中。
钻地者发出了痛苦到极点的嘶吼。
七条触手瞬间消失，剩下的触手疯狂抽搐，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的暗绿色血液。但它没有后退——仇恨让它失去了理智。它张开中央那张旋转的巨口，喉咙深处开始凝聚暗红色的能量，周围的空气被吸入，形成一个微型的能量旋涡。
“它在蓄力。”曦光的意念传来，“它要喷吐高浓度污染能量弹。破坏力足以融化这个洞穴里所有的晶体结构。”
“那就别让它喷出来。”凯伦回应。
光翼再次展开。
这一次，不再是防御或简单的能量爆发。
凯伦抱着曦光，开始俯冲。
不是直线俯冲，而是螺旋形的、不断加速的俯冲。他绕着钻地者庞大的身躯高速旋转，光翼在身后拖出一道道金色的螺旋轨迹，象是一条光之锁链，将钻地者层层缠绕。
每旋转一圈，光翼洒落的光尘就更多一些。
每旋转一圈，空气中的光灵能浓度就更高一些。
三圈，五圈，七圈——
钻地者感觉到了危险。它想喷吐能量弹，但凯伦的旋转速度太快，目标太小，它无法锁定。它想用剩馀的触手攻击，但触手刚伸出去，就被光翼边缘掠过，轻易切断。
它想逃，但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洞穴里转身困难。
第十圈。
凯伦的旋转速度已经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道金色的光环将钻地者完全笼罩。光环内部，光灵能浓度达到了恐怖的级别，空气都开始电离，发出噼啪的静电声。
钻地者身体中段，那些被镶崁的矿脉之魂碎片开始剧烈闪铄。它们感应到了周围纯粹的光灵能，本能地想要挣脱污染能量的束缚，想要回归纯净。
“就是现在。”凯伦在意识中说。
旋转骤停。
凯伦悬停在钻地者正上方十米处，背后的光翼完全张开，每一片羽毛都笔直竖起，象是蓄势待发的箭矢。
曦光睁开了眼睛。
幼崽的琥珀色瞳孔中，倒映着下方钻地者庞大的身躯，也倒映着那些痛苦闪铄的白色碎片。
“解放它们。”凯伦和曦光同时低语。
光翼，向下扇动。
不是扇出气流，而是扇出光。
数以万计的光羽从光翼上脱落，化作一场金色的暴雨，朝着钻地者倾盆而下。每一片光羽都是一枚微型的能量弹，精准地避开钻地者的要害，避开那些矿脉之魂碎片，全部射向碎片周围的暗红色能量脉络。
嗤嗤嗤嗤——！
密集的、象是冷水泼进热油的声音响成一片。
暗红色的污染能量在纯净光灵的照射下迅速消融、瓦解。缠绕着碎片的能量脉络一根根断裂，象是被烧断的绳索。
第一块碎片挣脱了束缚。
它从钻地者的身体中弹射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的、温暖的白光。白光所及之处，周围的污染能量如冰雪消融。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七块矿脉之魂碎片全部挣脱，悬浮在洞穴中，象是七颗小型的白色太阳。它们自发地形成一个圆环，圆环中央，正是钻地者庞大的身躯。
钻地者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它感觉到了力量的流失。那些碎片不仅是它的“战利品”，更是它维持庞大身躯的能量源之一。失去了碎片，它的能量循环出现了巨大的空洞，原本平衡的内部结构开始崩溃。
但这还不是结束。
凯伦抱着曦光，开始第二次俯冲。
这一次是直线。
他将曦光举到身前，幼崽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之前的白金色，而是更加纯粹、更加炽烈的、象是恒星内核般的金色。
曦光张开了嘴。
喉咙深处，一点金色的光点开始凝聚，迅速扩大，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部，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流转、重组，散发出让空间都开始扭曲的高温。
钻地者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这是光翼狮的终极攻击之一——【星核吐息】。将体内的光灵能压缩到极致，仿真恒星内核的能量反应，喷吐出足以熔化一切物质和能量的高温光束。
即使是成年光翼狮，一天也只能使用一次。
而曦光只是一只幼崽，强行使用这种级别的能力，后果不堪设想。
但曦光没有尤豫。
幼崽的眼中只有坚定。
光球膨胀到极限。
凯伦将曦光对准了钻地者身体中央——那是所有能量脉络的交汇点，也是它真正的内核所在。
“发射。”凯伦轻声说。
曦光吐出了光球。
不，不是吐出，而是“释放”。
光球离口的瞬间，拉伸成一道直径半米的金色光束，笔直地射向下方的钻地者。光束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留下一条短暂存在的等离子信道。光线太强，强到莉亚和格罗姆不得不闭上眼睛，强到洞穴中所有的暗红色光芒都被彻底压制。
光束击中了钻地者的身体中央。
没有爆炸。
只有“贯穿”。
像烧红的铁钎刺入黄油，光束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钻地者厚实的表皮、肌肉、骨骼，贯穿了那个暗红色的能量内核，从身体另一侧穿出，在后面的洞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融化成玻璃质的孔洞。
时间静止了一秒。
然后，钻地者庞大的身躯开始从内部发光。
金色的光芒从它身体的每一个裂缝、每一个毛孔中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它的表皮开始龟裂，裂缝中喷涌出金色的火焰。它的触手无力地垂下，三对钻头停止旋转。
最后一声微弱的嘶鸣。
然后，光芒爆发。
不是爆炸，而是“净化”。
钻地者的整个身躯在白金色的光芒中消融、分解，从最微观的层面被彻底净化。没有残骸，没有污血，没有粘液，只有一片纯净的光尘，缓缓飘落在地面上，象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光芒散去。
凯伦抱着曦光，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背后的光翼暗淡了许多，但依然维持着实体状态。他单膝跪地，将曦光轻轻放在地上。幼崽看起来极度疲惫，眼睛半闭着，呼吸急促，但还活着——强行使用星核吐息的代价是巨大的灵能透支，曦光至少需要休息三天才能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
但至少，它还活着。
洞穴中一片寂静。
只有矿脉之魂碎片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像七盏明灯，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惨烈战斗的空间。
莉亚解除了风之护盾，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她的眼睛盯着凯伦背后的光翼，盯着曦光额头上的王族纹路，盯着凯伦手腕上那个复杂而华丽的、金银交织的灵纹。
“这是……”莉亚的声音颤斗，“契约？真正的契约？”
凯伦抬起头，露出一丝疲惫但释然的微笑:“恩。生死契约。”
格罗姆也走了过来。矮人浑身是伤，但精神还不错。他盯着凯伦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牵动伤口，又剧烈咳嗽。
“咳咳……好小子！”格罗姆用力拍了拍凯伦的肩膀——虽然这个动作让凯伦差点摔倒，“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那翅膀……真他娘的帅！”
凯伦笑了笑，然后看向洞穴深处——平台的方向。
黑色陨石还在那里。
虽然钻地者死了，虽然大部分小型守卫都被清理了，但污染源本身依然存在。
“我们还没结束。”凯伦说，声音里带着坚定，“那块石头，必须解决。”
莉亚和格罗姆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但你现在这个样子……”莉亚担忧地看着凯伦苍白的脸和曦光虚弱的状态，“还能战斗吗？”
凯伦深吸一口气，背后的光翼缓缓消散——实体化解除了。巨大的灵能消耗让他头晕目眩，但他强迫自己站起来。
“必须能。”他说，“如果现在不去，等它再孕育出新的守卫，我们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看向那七块悬浮的矿脉之魂碎片。
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开始缓缓飘过来，围绕着他和曦光旋转，散发出温暖而纯净的能量波动。
“它们在感谢我们。”凯伦伸出手，一块碎片轻轻落在他的掌心，“也在……请求我们。”
碎片传递来模糊的意念:净化……源头……拯救森林……
凯伦握紧了碎片。
“走吧。”他说，“去结束这一切。”
他将曦光抱起来，幼崽很轻，轻得象一团没有重量的光。
莉亚和格罗姆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三人——抱着曦光的凯伦，受伤的莉亚，同样受伤的格罗姆——开始朝着平台的方向走去。
七块矿脉之魂碎片漂浮在他们周围，象是一支小小的护卫队，散发出纯净的白光，驱散了沿途的黑暗和残留的污染气息。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终于看到了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