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开始,就猜错了敌军的突围路线。
“往我们的后方突围?这不是送死吗?”
中川广颇为诧异地说道。
可转念一想,他们主要机动兵力,都在苏州河沿岸,已经南翔,安亭一带,真正集中在后方的兵力其实已经不多。
敌人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还真能有意外收获。
吉住良辅也颇感意外,他目光瞬间落到地图上。
“彭浦镇,真快啊,哼,不过既然找到了你们的位置,你们就跑不掉。”
彭浦镇和四行仓库的直线距离,有七八公里。
眼下距离这伙敌人突围,也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沿途还有一些日军阻击,却还是冲出去这么远。
他这般说完,旋即道:
“将兵力向彭浦镇一带集结,他们或许要往北突围。”
中山路,杨瑞符带领残存的四十多名88师士兵,正在和日军激战。
两个日军加强小队,已经将他们困在这片局域,此时正让小分队轮流攻击杨瑞符一营所在街区。
原本在此处的,还有两个日军中队。
不过他们刚才得到命令,向彭浦镇方向急行军,说敌军主力就在那里。
所以围困杨瑞符的,就只剩下一百五十多名日军,再加之后方的炮兵部队。
之前两次进攻,都以失败告终,可杨瑞符这边也在日军炮击和进攻之中,折损不少士兵。
如今四十多人之中,还能作战的其实只剩下三十五人,剩下的多是轻伤员甚至重伤员。
又是一轮炮击袭来,杨瑞符所在的建筑物被一发105榴弹命中。
这是日军105口径榴弹炮发射的,那是师团级别的火炮。
为了对付这区区几百人的突围队伍,气急败坏的吉住良辅已经开始调动师团级重炮了。
被气浪掀翻的杨瑞符,在一片烟尘,硝烟和废墟之间爬起来。
突然,他发现自己视线变得无比模糊,在黑夜之中什么都无法看到。
“眼镜,我的眼镜呢!”
杨瑞符陷入慌乱之中。
他是高度近视,没有眼镜在白天都和瞎子没太大区别,更何况在黑夜中。
可没有士兵可以回应他,守在这栋楼内的几个士兵,在方才的爆炸中,或是被倒塌的建筑掩埋,或是被炮弹活活炸死。
杨瑞符空前无助,发疯一样地跪在地上查找着他的眼镜。
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集。
是鬼子!
炮兵轰击之后的进攻。
杨瑞符知道,不能视物的他,几乎丧失战斗力。
他摸索着,从腰间取出那支毛瑟c96手枪,做好殉国的准备。
可就在此刻,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老杨,是我,江河。”
听到这声音刹那,杨瑞符心脏猛地加速几分,眼框一热,几乎要哭出来。
“李营长,你、、、、你怎么回来了?”
杨瑞符伸出手,象是瞎子一样,查找着李江河的手掌。
此时,一个破碎的眼镜被塞到他手中,那是李江河方才冲过来的时候,从地上捡起来的。
将眼镜戴上,虽说好在完整的镜片没有破损。
“现在什么情况?”
李江河问杨瑞符道。
杨瑞符指着对面日军道:
“至少两个鬼子小队,把我们堵在这里了,而且鬼子动用了师团级的重炮对我们进行轰炸,我们想跑也跑不掉,索性留下来和他们决一死战了。”
他说完,再看向李江河。
“不对啊,你们怎么回来了,这不是来送死吗?”
李江河咧嘴一笑,没有解释什么,而是看向对面鬼子所在的局域道:
“咱们干掉他们,然后突围。”
“干掉他们?你带回来多少人?鬼子两个加强小队,一百多号人呢。
我手里现在最多能凑出来三十个能作战的。”
杨瑞符觉得李江河开始说梦话了。
“等着吧。”
李江河神秘一笑,目光落到前方。
炮击结束之后,日军小队便开始向这片街区发动冲锋。
可就在这些日军士兵,进入巷口的时候,几乎被夷为平地的街区内,突然有密集枪声传来。
波波沙冲锋枪和p40冲锋枪,在黑夜中咆哮,怒吼,发射的子弹洞穿那些日军身体。
同时还有g34机枪,对着鬼子扫射,密集的枪声如同是转动起来的电锯,子弹落在鬼子身上,便将其身体直接撕裂。
进攻中的日军意识到不对,敌军这火力为何突然增强到这种程度。
他们匆忙向后撤退,看到日军后撤,王大勇东北口音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上海街头。
“冲上去,干死这群瘪犊子玩意儿。”
那些日军小队没想到,这些敌人竟然还敢追击,有些措不及,用更快的速度后撤。
可就在此时,他们看到小队指挥部所在的街区,竟然也有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传来。
六个突击班,分成两队,分别从日军两翼斜插过来,在正面部队发动反击的时候,同时发动进攻。
如此一来,三支部队形成一个三角型状的包围圈,如同挥动起来的镰刀,向日军劈砍过去。
枪声,爆炸声不断,李江河和杨瑞符带着剩下士兵也一并冲锋过去。
不到十分钟,这两个日军小队,便已经伤亡过半,剩下的仓皇逃窜,又丢下不少尸体。
这一战他们消灭日军六十三人,其中还包括一个鬼子的小队长。
李江河不敢在这里多停留,带领部队直接向北突围,往罗店的曹家巷急行军。
他很清楚,黑夜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一旦太阳出来,他们还未找到藏身之所,便很有可能被日军发现然后消灭。
苏州河南岸,何长官和陈长官等人,正用望远镜看着黑夜之中激战的地区。
“谢晋元他们不是放下武器了吗?这北岸的战斗什么情况?”
陈长官问道。
“是李江河,他没有和谢晋元一起留下来,而是带兵突围了,还真让他们杀出来了。”
何长官这般说着,看向一旁陈长官道:
“委座的意思是,看看能不能把他们保下来,哪怕是打半个基数的炮弹呢。”
他很清楚,这个要求听上去不太过分,实际上很难办到。
国军的弹药消耗的差不多了,这半个基数的炮弹都弥足珍贵,怎么可能为这区区几百号人开炮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