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么地道，已经是晚饭时分了。
还是5楼的那间软包内，鲨鱼仔已经叫好了外卖，等侯陈飘多时了。
见到陈飘进门，鲨鱼仔立刻拆开塑料袋，将一份份餐品摆放在桌。
因为心中有鬼，他不由得找起了话茬。
“飘哥，和联胜这边的大佬还真系接地气来的。
龙头都亲自揸车送你，想我们以前在倪家做事的时候，丢，见那些大佬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
“登天倒不至于，格调不同嘛！”
陈飘顺手关上房门，坐到了沙发上。
鲨鱼仔顺势将一双筷子递到陈飘面前，只是陈飘并没有去接，而是拿出烟盒，扯出一支红万点燃。
嘶——
吐出一口烟雾，陈飘看向了鲨鱼仔。
“鲨鱼仔，我们认识多久了？”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当即叫鲨鱼仔内心一紧。
但他还是强挤出个笑脸，想了想，回答道。
“两年零三个月了吧，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你在尖东那边收人，来了十几个飞仔。
你见我们的第一面，就问我们敢不敢砍人！”
“记得这么清楚啊，那你告诉我，这两年多跟着我做事，你开不开心？”
鲨鱼仔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手中送出的筷子也放了下去。
半晌，他才开口：“开心，有吃有喝有钱揾，尖沙咀的女仔玩了个遍，怎么会不开心。”
“既然开心，为什么要叹气？”
忍不住瞥了眼陈飘，鲨鱼仔发现他眼神如刀，只这一瞬间，心都凉了半截。
嘴唇嗫嚅，鲨鱼仔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陈飘翘起了二郎腿，语气却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记得当时刚收你的时候，你告诉我你是从茶果岭那边出来的。
祖祖辈辈都是观塘的渔夫，自己也在百货公司杀鱼。
当时都叫你杀鱼仔杀鱼仔，你说这个诨号烂到发瘟，非要一本正经给别人解释自己是鲨鱼仔来的。”
“鲨……鲨鱼凶猛嘛，出来混名头不响，让别人笑话……”
“可是你知不知道做鲨鱼，其实要懂得游水的啊？
如果我现在拉你去沉海，那就坐实你这个绰号了！”
扑腾——
鲨鱼仔身子一软，重重靠在了沙发靠垫上。
他已经知道，陈飘什么都清楚了！
陈飘冷眼盯着鲨鱼仔，左手送到鲨鱼仔跟前，手掌摊开，那个黑色的窃听器赫然就在其手心里躺着。
“是不是在找这个东西？”
鲨鱼仔已经紧张到呼吸都有些麻痹。
“飘……飘哥，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大家都是差人，各司其职，我没有想过害你的……”
“你没有想过害我？我告诉你，今天早上要不是你动过把这个窃听器拿回去的念头，我现在就想干掉你！
衰仔，你以为我想干什么，黄志诚信不过的！
今天前脚收到线报，后脚他就去拿人，他不知道这样会意味这什么吗？
我问你，他有关心过我们的生死吗？！”
鲨鱼仔无言以对，他知道做卧底的身份一旦暴露，面临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死’字。
将窃听器丢在桌上，陈飘深吸口气。
“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说起来，你在黄竹坑也就比我小一届，有理由有追求，我也是理解的。
不过很多真相你看不穿，我问你，知道黄sir为什么要选你我做卧底吗？”
“因……因为我们头脑够醒目？”
“狗屁！头脑够醒目，能被人诓着做几年卧底？
我告诉你，就是因为我们孑然一身，一个个无父无母来的！
我们这种人谈不上蠢，但没有归属感，好拿捏，在你我的潜意识里，警队就是我们的家。
为了这个家，我们可以付出一切！
但结果是什么，上头的长官在办公室吹吹冷气看看报纸，坐着就把职升了！
我们呢？哪怕因公殉职，安家费都用不着发！”
陈飘连珠炮似的话语，一时间让鲨鱼仔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他还是潜意识回答道：“有些事，总得有人来做不是……”
“那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黄志诚，偏偏要是我们？
这几年我们风里来雨里去，能得到什么？你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能够载誉而归，归队后升职加薪吧？
做了两年卧底，我相信你也了解过做卧底的是什么下场，守水塘就有你的份啦！”
陈飘说着将烟头杵在大理石桌上，而后一把揪住了鲨鱼仔的衣领，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早在倪家垮台，我申请归队被黄志诚拒绝之后，就想得很清楚。
继续替他卖命，这是一个无底洞，我们身上但凡还有一丁点的价值，他就不会让你做回警察。
就算哪天他肯放我们归队了，那时候我们也是熬干了的药渣，在警队的名声都彻底烂了臭了，更不要谈什么前途！”
说着陈飘狠狠地将鲨鱼仔推在了沙发上。
“我是真拿你当兄弟才和你讲这些，所以现在要告诉你，人，就该自私一点！
差人这条路已经没法再走下去，你想出人头地，你大佬我有的是办法！”
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叫破鲨鱼仔的身份，陈飘也是有着自己一番考虑的。
现在搞来搞去，其实身边除了这十几个细佬，以及十几万现钞之外，连根毛都没有。
想要站稳脚跟，就必须得靠着和联胜的招牌，成为尖沙咀的分区领导人。
这个时候，就必须得借黄志诚在警队的势，不断制造一个又一个只有自己才能解决的‘麻烦’，让林怀乐不得不亲自把自己推上这个位置。
而鲨鱼仔作为黄志诚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根钉子，贸然拔掉必然会遭到黄志诚起疑。
不拔掉，又难保自己有所疏忽，让他和黄志诚爆了哪些不该爆的料，从而让黄志诚脱离了自己为他制定的轨道。
故而思来想去，陈飘才打算把话说开，实话说出来，把鲨鱼仔发展成安插在黄志诚身边的钉子！
此时，鲨鱼仔的胸口已经剧烈起伏。
陈飘却没有继续‘劝说’下去，他要留给鲨鱼仔一点缓和的空间。
反正接下来的路已经替他铺好了，走不走，已经由不得他。
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挣扎之后，鲨鱼仔才再度抬起头来。
“飘哥，真的能出人头地？”
“最多半个月，等你在杜老志夜总会里头开一万八一支的xo都脸不红心不跳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陈飘脸上露出了一番久违的笑容，这笑容看在鲨鱼仔眼里，不知道缘何，居然让他感受到了些许的安心。
仿佛一瞬间，他心中所有的心结都打开了。
两年多的朝夕相处，再加之鲨鱼仔早就知道陈飘的身份，平心而论，他是真的把陈飘当做师兄和大佬来看待。
搓了搓麻木的脸颊，鲨鱼仔仿佛下定了决心。
“飘哥，说句心里话，我一个孤儿仔，这两年承蒙你照顾，过的不知道有多开心，早就把你当成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刚才你那番话，我有听进去，去他妈的，全港岛三万差人，少我们一个不少。
这个差人我也不做了，现在该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室内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陈飘将那个窃听器再度拿起，塞回鲨鱼仔手中。
“现在这个差人不做可不行，把电池装上，吃饱饭，一会先帮我做件事情先！
办妥了，大家以后还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