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琛你搞不定,必须得我来搞定!”
洞悉东莞仔想法的陈飘,自然是一口否决了东莞仔的提议,随后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干邑,浅尝一口,发现酒水还有淡淡的涩味,忍不住咂嘴。
继而看向东莞仔:“我们要接手的是倪家的班底,倪家的人和你不熟。
到时候你出面扯旗,对于倪家那些旧部来说,一谈不上是为倪永孝报仇,二来他们和你非亲非故,难免不服你!”
“说来说去,你就是怕我抢你功劳,想自己在尖沙咀做大喽?
衰仔,拜托你搞清楚自己的状况,你拜的是和联胜的门!”
见到陈飘如此‘不知好歹’,东莞仔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东莞仔,收声!”
林怀乐低吼一声,随后看向陈飘,语气也跟着变得和煦。
“陈飘,东莞仔这人野蛮惯了,他说这些话未必就是他本来的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是他的意思,那就是林怀乐自己的意思喽?
深知林怀乐阴湿的陈飘,倒也没有当面叫破林怀乐的意思。
自己现在毕竟靠的是和联胜的招牌,现在在和联胜无根无底,林怀乐要维系体面,自己也暂时不方便让林怀乐难堪。
“乐哥这是什么话,我只是就事论事,分析目前尖沙咀的局势罢了。
不过既然拜了和联胜的门,一切自然是听乐哥安排,不管怎么样,眼下还是先把韩琛搞定了好!”
“对咗,和联胜一门,最注重以和为贵。
你刚刚拜门,和东莞仔之间更应该讲究兄恭弟谦才是,日后做得旺,出头的机会有的是!”
见到陈飘care自己面子,林怀乐又转头看向东莞仔。
“东莞仔,今晚引荐你和刀仔飘认识,是盼你们做对齐头并进的兄弟,替社团在尖沙咀站稳脚跟的。
冒冒失失,还不赶紧给刀仔飘道歉!”
东莞仔睇林怀乐眼神凶狠,也不敢继续扮样。
当下拿起面前的举杯,挤出个笑脸送到陈飘面前。
“不好意思老兄,我这人脾气就这样,多有冒犯,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不敢,还是那句老话,以后还指望东莞哥多多照应!”
当——
两只酒杯碰撞,今晚这场饭局算是告一段落。
晚八点半,在陈飘离开珍宝海鲜坊之后,招呼东莞仔去买过单,林怀乐才带着东莞仔从船坊走了出来。
凝望尖沙咀的夜景,林怀乐不禁一阵神驰。
“多好的地方啊,和联胜居然几十年都没能涉足,东莞仔,真是不应该啊!”
东莞仔也不禁纳闷,和联胜号称五万会员,算是港岛社团中最拔筹的那一批,九区堂口,在港岛铺的遍地开花,甚至湾仔那边也有和联胜的势力。
点会几十年,连在尖沙咀卖份盒饭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个问题东莞仔一直没有敢问林怀乐,今天晚上,借着刚才的酒劲,林怀乐终于将原因解释了出来。
原来和联胜是港岛历史最源远流长的社团,百年前,就在港岛有自己的基业,比现在的号码帮,新记,洪兴,东星这些社团的发家史要更早。
当年港岛开埠,鬼佬拿到了港岛的租界权,从这以后,港岛的社团历史就发生了些变化。
受近代历史影响,大小社团纷纷在港岛创建自己的堂口,和字一门,在港岛大小居然有十几个字头,彼此之间为了抢夺码头开工权,更是纷争不断。
彼时混社团的,都讲究一个‘根正苗红’,为了结束本地社团的纷争,十几个字头的师祖共同出山,邀广东洪门师祖黑骨仁来港岛主持大局,集成十几个和字头社团,提出以和为贵的宗旨,是为现在和联胜!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当时港岛开埠不久,揾食的门道哪有现在这么繁多。
于是码头便成了众社团的必争之地!
社团在码头打下地盘,手底下的人就有资格去码头卖苦力拿筹,养活一家老小,同时也能吸引更多的苦力拜门,势力壮大,再去踩下更多码头的地盘。
尖沙咀作为港岛首批开埠的码头,自然受到了各大社团的火热追捧。
靠着人多势众,和联胜本来在尖沙咀是有一亩三分地的。
但饱暖思淫欲,人饿肚子只有吃饱一个念头,一旦吃饱了,五花八门的心思便生了出来。
随着港岛日渐发展,已经日渐壮大的和联胜再也不满足在码头卖苦力。
于是在和联胜十二老歪皇叔的商议下,和联胜也开始租船出海,搞起了走私,倒卖烟土的勾当。
由于和联胜上到话事的大佬,下到跑腿的蓝灯笼,大抵是一些没什么文化,素质极其低劣的糙汉,这群人揾起钱来,还沉浸在昔日那种谁的拳头大谁有理的境界。
出海搞走私,从来是认钱不认人,倒也因为当时港岛和字头最大,人多势众,倒也让和联胜吃了个脑满肠肥。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重头戏就来了。
五十多年前,也是一个关键时间点,当时在打世界大战,港岛也被日本鬼子给入侵了。
当时和联胜那群蛋散,虽然自诩洪门正统,一个个却连最基本的气节都没有。
社团内部不少话事人居然投靠鬼子,给鬼子做起了带路党!
做什么不好,非他妈的要去做汉奸,就连英国佬的船,他们也敢带日本鬼子去劫!
一来二去,和联胜算是在港岛犯了众怒,不仅本地不少人士视和联胜为耻辱,英国鬼佬也把这笔帐记在了心中。
再后来,就是日本佬投降,港岛迎来了英国佬口中所谓的‘重光’。
重光之后怎么办,自然是要秋后算帐。
尽管当时和联胜内部也有不少有气节的,但鬼佬算帐可不问青红皂白。
于是在鬼佬高层的授意下,在首个总华探长姚木的带领下,和联胜出海搞走私的船是有一条沉一条。
仲有印度裔的水兵冒充海盗,明目张胆在海上劫持和联胜的船只,哪怕侥幸把船开到码头,货仓也会无端端被烧。
水警,探目,从来不过问这些事情,甚至在尖沙咀一带,将和联胜的规费涨了一遭又一遭。
再后来,和联胜在尖沙咀算是彻底待不下去,加之号码帮和新记的崛起,高层话事人的处境越发窘迫,要么死于社团纷争,要么改投其他字头。
血是换了一遭又一遭,直到后来四大探长时代,九龙城里走出个邓威接掌了和联胜的龙头棍,事情才出现了转机。
邓威痛定思痛,居然下令将和联胜八区堂口的粉档生意全部交给时任总华探长的吕乐分配,只留下观塘一个鸟不拉屎的堂口,把持着一份烟牌作为最后的遮羞布。
此举算是在夹缝中为和联胜争取到一线生机,吕乐吃饱了,自然投桃报李,警队对和联胜的打压,也算是告一段落。
这也是肥邓当初在庙街摆龙头宴,四大探长全部过来祝贺,时至今日,和联胜的龙头任免依旧是邓威一言堂的原因。
但即便如此,尖沙咀这块地盘,和联胜也是几十年再也没打进去过了,这也成为了邓威的一块心病。
坐在车上,听林怀乐将事情的原委缓缓道来,东莞仔不禁唏嘘。
“干爹,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打下尖沙咀了。
踩落尖沙咀,邓伯那边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以后你要做什么,有邓伯话事,九区堂口哪个敢不支持!”
林怀乐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东莞仔,所以刚才在饭桌上,我才劝你对刀仔飘多忍几分。
你放心好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切等尖沙咀踩下来,地盘怎么分配,还不是我这个做龙头的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