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房内(1 / 1)

云浮与张猛之间的尴尬不过持续了瞬息。

街市喧嚣依旧,人流如织,但这方寸之地却仿佛凝固了片刻。

云浮率先打破沉默,刀疤随着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张猛,没想到你我在此地倒真有缘。“

张猛或者说,占据了这具壮硕身躯的莫家子弟闻言,粗糙宽厚的手掌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丝与其现下凶悍外貌不符的苦笑:

“我也万万没想到,这铜城县衙里说一不二的广义捕头,竟会是……自家人。”

他话语顿了顿,显然对于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位顶着刀疤脸的同僚还有些不适应。

旁边那作农夫和商贩打扮的两人对视一眼,面上皆流露出几分困惑,目光在云浮与张猛之间逡巡。

“好了,此地非叙话之所,我们上楼再细谈。”

云浮不欲在人来人往的街市多做停留,伸手拍了拍‘张猛’那结实得如同岩石般的后背,触手处肌肉紧绷,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率先转身,向着迎风楼走去,其馀三人见状,也立刻默契地跟上。

一行四人踏入迎风楼。楼内装饰还算雅致,桌椅整洁,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酒香与一股淡淡的木质陈旧气息。

一个机灵的跑堂小二原本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

可当他看清来客的衣着组合捕快、皂隶、农夫、商贩时,笑容便僵了一下。待他目光扫过张猛那张在铜城底层颇有些威名的面孔时,脸色开始发紧。

最后,当他的视线落到云浮脸上那道标志性的、从眉骨斜划至颧骨的狰狞刀疤时。

更是如同白日见了鬼一般,双腿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险些瘫软下去。

云浮一行并未理会这小二的失态,径直向内走去。

然而,那同行的农夫与商贩却不由自主地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云浮身上,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

云浮心下也是无奈,暗自腹诽:

‘这原身究竟做了多少天怒人怨、欺男霸女的勾当,才能有这般止小儿夜啼的威风。’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一楼,只见原本喧闹的大堂此刻鸦雀无声,几个原本高谈阔论的商人悄悄收声,目光游移;

一桌正在划拳行令的汉子也收敛了动作,低头盯着酒碗;

就连柜台后那噼啪作响的算盘声,也骤然停歇,帐房先生捻着胡须的手指僵在半空。

正要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一位身材肥圆、穿着绸缎长衫的掌柜便如同滚地葫芦般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脸上挤出近乎谄媚的笑容,对着云浮和张猛连连作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哎哟喂!云大人!张爷!两位爷今日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搓着手,腰弯得极低,

“不知……不知两位爷今日前来,有何吩咐?若是……若是为了这个月的供奉。”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徨恐,

“本月初二,贵府的六爷就已经……就已经来取过了,小店近来生意实在是清淡,这……这帐面上实在是刮不出半点油水了,还望两位爷高抬贵手,宽限几日……”

他这番话声音虽不高,但在落针可闻的一楼还是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食客们纷纷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云浮今日不知是第几次感到尴尬了,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打断掌柜的诉苦:

“掌柜的误会了,今日我等是来二楼会友,并非为了公事,更不是来索要什么供奉。”

说罢,不再多言,立刻加快脚步,噔噔噔上楼而去,其馀三人也连忙跟上,留下那掌柜兀自站在原地,擦着额头的虚汗,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二楼天字号包间的门敞开着,云浮迈步而入,只见里面已然聚集了十四人。这些人打扮各异,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有穿着粗布短衣、面色黝黑、手脚粗大的农夫;

有穿着体面家仆服饰、垂手侍立的下人;

有书生打扮、手持折扇的青年;

有丫鬟装扮、眉眼低垂的少女;

形形色色,若非早知道底细,绝难想象这些都是莫家精心培养的修仙子弟。

云浮目光锐利,很快便注意到了坐在临窗位置上的两位少女。

她们身着绫罗绸缎,梳着时下流行的发髻,作大户人家小姐打扮,虽容貌与外界有异,更显稚嫩平凡。

但那举手投足间的姿态,那低声谈笑时眼角眉梢流露出的神采,分明就是莫铃音与莫钰瑶。

即便身处这诡异梦境,换了身份,这两位似乎依旧保持着几分平淡,在一旁轻声交谈。

站在包间主位上的,是一位身着锦蓝色绸袍、腰系玉带、手持一柄湘妃竹折扇的公子哥。

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文,顾盼间自有风采。

云浮从原身记忆里认出,此乃本县县丞的公子,名为泉开川。

此刻,这位泉公子见又有新人到来,立刻中止了与身旁几个商贾打扮之人的交谈,笑容温煦地迎上前来,举止得体。

“在下三房莫银川,”他拱手行礼,目光扫过云浮四人,尤其在云浮脸上停顿了一瞬,语气温和而清淅,

“不知几位之中,可有我相熟的族人?”

他话音刚落,那位同云浮一起上来的农夫少年,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再也抑制不住情绪,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抱住莫银川的骼膊,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银川哥!是我啊!我是锭石啊,这……这地方太吓人了。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又黑又瘦……我想回去……”

原来这名叫莫锭石的孩子,年仅十岁,修为不过【内息】二层,只觉得入梦修行新奇好玩便央求着参加了。

其父母觉得历练一番对日后修行大道有益,即便在梦中受伤,族中也有的是灵丹妙药修复神魂,便同意了。

族中见家长无异议,自然也予以放行。在场众人,大多比他年长四五岁甚至七八岁。

实际上,除了云浮这个两世为人的家伙,其馀人都是第一次经历如此真实、甚至堪称残酷的梦境试炼,心中难免忐忑不安。

莫银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毫不尤豫地丢开手中那柄看似价值不菲的折扇,任由其落在地上。

双手轻轻拍着莫锭石那穿着粗布衣服、略显单薄的后背,温声安抚道:

“好了好了,锭石不怕,不过是一场逼真些的梦境罢了,有哥哥姐姐们在呢,定会护你周全,没事的……”

周围几个年长些的莫家子弟也纷纷围过来,低声劝慰。

一个作丫鬟打扮的少女掏出自己的手帕,细心替莫锭石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则蹲下身,温声讲着些坊间趣闻,试图逗他开心。

包间内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因这插曲反而缓和了几分,多了些许人情味。

好不容易安抚好莫锭石,让他止住了哭泣,只是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那同行的商贩,与张猛各自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那商贩是莫家七房子弟,而那张猛就是入梦者中比较强壮的莫钢锋。

云浮并未报出自己的名字,莫银川却已微笑点头,看来他是知道了。

云浮这才踱步到莫家姐妹身旁,有心戏弄一下她们,便模仿着莫家子弟间惯常的语气,压低声音问道:

“两位妹妹,不知是我莫家哪一房哪一支的?瞧着有些面生。”

莫铃音心思单纯,不疑有他,见有“族人“前来相认,脸上立刻露出毫无防备的亲近笑容,脆生生答道:

“我是二房的莫铃音。”她甚至还歪着头,好奇地反问道,“你呢?你是哪一房的?我怎么好象没见过你呀?”

而一旁的莫钰瑶,却微微蹙起秀眉,清澈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仔细打量着云浮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以及他那与在场大多数少年人格格不入的沉稳气质,迟疑道:

“这位……族兄?请恕钰瑶眼拙,我们这次来的人里,似乎只有钢锋族兄的体格与你有些相似,可那位张捕头才是钢锋族兄……莫非……。”

眼见装不下去,云浮索性不再伪装,恢复了本来的声线,低笑一声:“好了,不逗你们了,是我,云浮。”

莫铃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气得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像只生气的小河豚,瞪着一双杏眼看向云浮。

云浮见状,连忙拱手告罪,并随口讲了两个前世听来的、关于猴王偷桃和笨书生赶考的短趣故事。

莫铃音到底年纪小,心性活泼,很快便被故事中滑稽的情节吸引,忘记了生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一旁原本保持警剔的莫钰瑶也听得入了神,唇角不时弯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看向云浮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好奇。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盗墓:天道祂脑子有疾 假千金,真凤凰,上山赶海种田忙 变身机械姬萝莉,死亡游戏猛贴贴 冥婚契约:我的千年鬼新娘 大奉闲婿:开局捡个女帝养 这个崇祯太过极端 皇子没奶吃?娘娘,臣是专业的 胡说,她才不是扫把星 太平军在明末 天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