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抛开了字的影响,看起了文章。
越看官家脸上笑容越浓,看到最后,官家忍不住喝道:“写的好!”
王佑的文章可谓是写到他心坎里了。
虽然新法叫停后,并没有人拿此事评击指责过他。
可官家心里却总是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怪。
官家难道不知道给范大相公上文正的谥号,是对自己的一种否定么?
可一方面源自于愧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范大相公的名声。
而且他不给范大相公上文正谥号,就能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范大相公身上了?
并不现实。
反而有人会认为这是他刻意打压。
给范大相公文正谥号,虽然也对他有些不利,却能显示他的胸怀。
因此综合考量后,他才在群臣反对时,坚持给范大相公文正的谥号。
但要说官家一点不在意,肯定不可能。
只能说那是官家无奈下的选择。
可王佑却在文章中枚举了古代一些变法,然后和庆历新政做对比。
既没有否定变法,也着重的提了变法存在的难度。
更是说官家叫停变法,并不是坏事,即便坚持下去,大概率也不会有结果,只会加剧矛盾。
这篇文章虽然是为了迎合官家所写,可整篇文章唯有这一点,是王佑的真实想法。
庆历新政即便真的强行推行下去,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历朝历代变法的例子太多了,春秋战国时期,各国也都有变法图强的例子。
但真正成功的例子就只有商鞅在秦国的变法。
要说战国时期是分裂状态,大一统王朝一样有变法。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汉武帝时期的变法了。
然而除了少数保留下来,大多数的政策都被取消了。
古人只想着通过变法来解决矛盾,却没有抓住变法的本质。
官家并不知道王佑所想,却不眈误他对王佑观点的认可。
既然变法坚持下去,也没有好结果,那么他叫停变法,就是英明的决断。
不过这种观点还需要让更多的人看到,并认可才行。
除此外,梁安提到针对积弊问题,一点点来解决,无需一次性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也让官家甚是认可。
哪怕执行过程中,效果打了折扣,也多少有些效果。
不至于像变法那样,从一开始就阻力非常大。
想到这里,官家便下令道:“召文相公、富相公,欧阳爱卿…等人觐见。”
“是。”
李公公应了一声,连忙下去安排了。
……
尚书台,知政堂。
大宋实行的是多相制度,尚书台是相公和佐官们办公的地方。
而知政堂则是相公们办公的地方。
已经傍晚时分,快到下值的时间了。
不管是几位相公还是佐官们,皆已经处理完今日的公务,准备下值了。
一些关系好的,相约下值后小酌几杯,气氛甚是轻松。
这种轻松并非是尚书台独有的,整个大宋官僚体系都是如此。
大宋文官一家独大,没有外部威胁,文官内部争斗久多了。
什么革新派守旧派,只是针对变法而已。
革新派还好,毕竟人数少。可守旧派不同,朝中多数都是,自然不可能一团和气。
当年范大相公等人被贬,为了争夺空出来的位置,可是好一番争斗。
富相公等人能回中枢,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些人不合。
有的人觉得不该让他们回来,有的人却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回来也无妨。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来到尚书台,传达官家旨意,召文相公和富相公觐见。
尚书台其他官员都有些疑惑,此时宫门都快关闭了,官家召见文相公他们,莫非是出什么大事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讨论了一下也没头绪。
不过在下值时,和其他各部门的官员一交流,得知官家不仅召了文相公和富相公,还有其他一些官员和翰林院的学士。
而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要么支持变法,要么对于变法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这下许多官员坐不住了,难道官家又准备变法了?
……
却说文相公和富相公来到龙图阁,行礼后官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他们赐了坐,让他们先等着。
不一会陆续有其他官员到达,等人齐了后,官家才说道:“今日神童试,朕看到一篇文章,觉得写的很好,特召众卿家来一同看看。”
众人闻言皆有些不以为然,在场哪个不是德才兼备之人?
神童哪怕再妖孽,年纪阅历摆在那,能写出什么好文章来。
官家说完,便吩咐李公公把王佑的答卷给众人传阅。
文相公和富相公等人看完,只是眉头微皱思索,并未开口。
“众卿家觉得此文章所提观点如何?”官家问道。
“陛下,文章中所言,应当一件件的解决朝廷积弊,乍一看有些道理,可仔细一想却不现实。”
富相公开口道:“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各项制度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改某一点,其他的制度或多或少都要出问题。”
见富相公开口,其他革新派的人纷纷出言赞同。
文相公出列道:“陛下,臣认为此法甚好。
变法兹事体大,针对问题解决问题方为上策。
臣前些年就上书裁撤部分军队,朝廷在军队支出上已经超过了六成,亘古未有。
而军中年老者众多,既影响军队战力,又增加朝廷负担。将其中年迈者清除,既能节省朝廷开支,又能增强军队战力。”
文相公在任相公之前,不仅曾担任枢密副使,更是曾领兵平叛。
对于军队的情况十分了解,曾上书奏请裁掉军中老弱。
可因为许多人阻止,加之安置问题,并未能够成功。
对于变法他谈不上支持与反对,但是对裁军他是很认同的。
“若是裁军,该如何安置?”
富相公反驳道:“军队开支最大,裁撤不部分士卒确实能有效缓解朝廷压力。
可朝廷无田地分给裁掉的士卒,这些士卒没有安身立命之法,必然会为祸一方。
正如臣之前所言,以点破面固然是好策略,但朝廷制度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只解决某一项,不动其他,根本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