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船只缓缓停靠在扬州码头。
虽然王闵提前给盛家去了信,但是以大宋的交通条件,很难提前确定具体的抵达时间。
抵达码头,自然没人来接。
随行的小厮先下了船,雇佣了两辆马车。
冯氏和王佑才下船,乘坐马车往扬州城而去。
进入扬州城,王佑边掀开车帘打量着城内的景象。
“这扬州确实比寿州繁华的多。”王佑感叹道。
“扬州本就是江南重镇,欧阳学士和韩副使前些年相继知扬州,在任时政绩斐然,自然繁华。”冯氏叹息道。
当官能力背景固然重要,但在任的地方也很重要。
扬州本就繁华,前些年两任有朝中重臣被贬扬州。
后任官员哪怕什么都不做,只需萧规曹随,考评都不会差。
王佑心里暗道:“欧阳学士应该就是欧阳修了吧?至于韩相公不用想就是韩章了。”
大宋采取的是多相制度,但相公这个称呼在官场中却非专指宰相。
中低级官员,对朝中三品的官员都尊称相公。
韩章在庆历新政失败后,自请外放,当时担任的职位是枢密副使,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宰相。
王佑倒是没想到两人都先后在扬州担任知州。
这么说来,盛纮也算是生不逢时了,若是他早几年来扬州任职,得到二人赏识,他那三品荣休的愿望,很容易就实现了。
马车来到盛宅门口停下,随行小厮上前和门房接洽,冯氏和抱着山君的王佑下了马车。
说起来有些神奇,山君性子懒,平常王佑出门很少跟着,一直待在院中。
可他出发那天,山君好似知道一样,一直跟着他。
王佑让抱着交给丫鬟,山君也没闹,只是委屈的看着他。
最后王佑还是心软了,把山君给带上了。
为此没少被冯氏念叨。
一般都是那些贵妇和千金小姐才爱养猫狗。
哥儿养猫狗的,几乎是纨绔子弟的像征。
王佑从小懂事,学习又好,他想养猫才没遭到王闵和冯氏反对。
可哪有出门还带着的,不是被人笑话么。
她还想着到盛家后,好好眩耀自己儿子呢。
可王佑央求,冯氏还是心软了。
冯氏答应带着,不过说好交给丫鬟照看,就说是她养的。
谁成想山君居然晕船,一路上无精打采的,还特别粘着王佑。
冯氏因此没少念叨,说白瞎了山君这个名字。
不过她对小家伙也喜欢的紧,嘴上说的凶,还是让王佑抱着了。
门房得知自家大娘子的娘家嫂嫂和侄儿到了,连忙派人进去通传,躬敬的将冯氏一行人迎了进去。
“嫂嫂!”
刚到前院,就见一个相貌普通的妇人,在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搀扶下脚步匆匆的迎了上来。
虽然好几年没见,但王佑还是认出妇人,正是王大娘子。
倒是王大娘子身边的少女,应该就是华兰了。
上次他见华兰还是四五年前,短短几年没见,好似变了个人一般,王佑一时间竟然没认出来。
“小姑。”
冯氏笑着迎了上去,两人拉着手面色欣喜。
“自从接到母亲的信,我就天天盼着,总算把嫂嫂盼来了。”王大娘子笑道。
“我也想早些来,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兄长平常忙于公务,这一家子都得我操持。”冯氏笑道。
两人寒喧了一阵,各自招呼子女见礼。
“华兰见过舅母,舅母懿安,佑弟弟玉安。”
“姑母懿安,大表姐妆安。”
“几年不见佑哥儿都这么大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王大娘子上前拉着王佑一阵打量,笑道:“母亲说你要参加神童试,真是出息了,比我家柏哥儿强多了。”
“你就别夸他了。”
冯氏笑道:“他哪里能和柏哥儿比,婆母常说柏哥儿很象公爹,将来必成大器。”
“别提了,我听闻佑哥儿要参加神童试,便想着柏哥儿还没到十五,也能参加。
可他父亲却说柏哥儿学识尚浅,去了也考不中,还眈误学业。
单是这点就比佑哥儿差远了。”王大娘子说道。
盛家虽然是书香门第,可王大娘子从小在叔叔家长大。
见识学识各方面,要差很多。
将来盛长柏金榜题名,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她都还嫌弃呢,哪里懂神童试里面的道道。
虽然十五岁以下都可以参加神童试,可年纪越大,考核的标准也不同。
以盛长柏的年纪,几乎不比考科举差多少了。
这才是盛纮不让盛长柏参加的原因。
可王大娘子不懂,只觉得娘家侄儿九岁能参加,自己儿子十三岁了,盛纮却说希望缈茫不让参加。
那就是自家儿子学识比不过侄儿。
虽说儿子更亲,但侄儿也一样亲,王大娘子还是很高兴的。
“母亲,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舅母和佑弟弟一路舟车劳顿,先请他们去厅堂坐下歇息,慢慢叙旧不迟。”华兰提醒道。
“你瞧我,光顾着高兴了。”
王大娘子闻言自责一声,连忙请冯氏和王佑进了正堂。
“怎么不见柏哥儿和如姐儿?”冯氏问道。
“我刚刚在老太太那边聊华儿及笄礼的事呢,听到嫂嫂到了,就急忙迎了出来,我这就让人去把他们喊来。”
王大娘子对边上的刘妈妈吩咐了一声,便拉着冯氏询问母亲的情况和王家近况。
两位长辈闲聊,小辈自然没有插嘴的资格。
华兰怕冷落王佑,便和王佑闲聊了起来。
“这狸奴是佑弟弟养的么?”华兰问道。
“恩。”
王佑摸了摸山君的脑袋,道:“来的时候它非要跟着,只能带着了。”
“……”
华兰听着,总有种纨绔子弟的既视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盛长柏和如兰走了进来。
盛长柏十三四岁的年纪,面色稚嫩却又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这种沉稳并非那种板着脸不苟言笑装出来的,而是举手投足间给人的感觉。
像边上的华兰就一直板着脸,笑的时候都有些不自然,有些故作端庄的意思。
当然,这并不是贬低华兰。因为快要及笄的原因,华兰总是刻意的想要做出一副成熟的姿态。
可有时候太过刻意,反而有些不伦不类。
如兰则六七岁模样,身穿粉色襦裙,梳着双丫鬓,脸蛋圆润,眼中透露着三分天真和七分被娇养出来的傲气。
“快,给你们舅母见礼。”王大娘子见两人进来,招了招手道。
“拜见舅母,舅母懿安。”
盛长柏躬身,如兰欠身福了福,给冯氏见礼。
“好好好。”
冯氏连连点头,让下人把带来的礼物拿出来。
她给盛长柏准备的一块上等的歙砚,给如兰的是一支金子打造的芙蓉垂珠步摇。
因为华兰即将及笄,给的要贵重许多。
除了一对金镶红宝石耳坠外,还有一对紫色玉镯。
看的王大娘子直呼太破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