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讲究敬名称字,直呼其名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正常来说,取字需等及冠以后,取了字也意味着成年。
不过字也关系到社交的礼貌,在长久的演变中,许多大户人家的子嗣,早早便会取字。
王佑要去参加神童试,到时候会接触许多同龄人。
别人有你没有,相互称呼时就不太方便。
“既然你坚持要参加,就好好准备一番,别给我丢人。”王闵撇了一眼儿子道。
“父亲放心,孩儿不敢说能被官家赐同进士出身,但得个免试的机会还是没问题的。”王佑自信道。
神童试并不象科举分为一二三甲,而是分为一二三等。
一二三等的赏赐区别非常大。
三等虽然会被授官,却只能得到虚职。
而二等则可以得到一次科举免试的资格。
科举分为县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等到免试资格,可以免除除殿试以外的一次考试。
要是在别的朝代,甚至是二十年前,一次免试的资格,意义并不大。
若没有真才实学,殿试表现不佳,还是会被刷下去。
然而大约二十年前,本朝有个学子因屡试不第,好不容易有次过了会试,却在殿试时被刷了下去,落榜后愤怒之下转投了西夏。
大宋不缺读书人,一个落榜的士子而已,根本没人在意。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落榜的士子,却在随后爆发的宋夏之战中,大败宋军。
当时西夏国主在战场上嘲讽大宋官家没有识人之明,这种大才都能落榜,科举选出来的全是酒囊饭袋。
这件事虽然无人敢议论,可官家心里还是很憋屈的。
然而人还是他亲自殿试考核时淘汰的,连反驳都无法反驳。
在宋夏议和后,官家便下旨取消了殿试的淘汰制度。
自那以后,殿试将不产生淘汰,通过会试就等于金榜题名了。
王佑也不贪心,能考中一等直接授予同进士出身最好。
即便不行,他也可以退而求其次,考个二等。
科举的会试和殿试他没有太大把握,但县试和乡试相对要容易很多,他还是有些底气的。
等通过县试乡试,会试时使用免试的机会,一样是进士。
这才是王佑执着于神童试的原因。
“话别说的太满。”王闵冷哼道。
“官人。”
冯氏嗔怪的打断了丈夫的话,说道:“佑哥儿,再过月馀便是你华兰表姐的及笄礼,到时候你随我去趟扬州。”
“去扬州?”
王佑闻言一愣,笑道:“好,孩儿也有些想二姑母了。”
对于王大娘子这个姑母,他总共就见过两次面。
不过王大娘子很疼爱他这个侄儿,每次都会私下塞些金豆子给他。
虽说王大娘子家宅内斗经常出昏招,蠢事也没少做。
但不可否认王大娘子是个很在乎亲情的人。
王佑自然不会因为知道一些未来的事,而对这个姑母有什么恶感。
至于盛家其他人,王佑也就见过一个华兰,其他的都未见过。
华兰还是他很小的时候见过,印象都已经模糊了。
没办法,古代车马慢,交通不便。
王闵和盛纮都在地方为官,时常调动,离的也不近。
一般没什么重要的事,逢年过节也就派人送点礼。
饭后,王佑同父母一起去给王老太太问安,陪着说了会话,离开静心堂的时候才分开回了院子。
王闵和冯氏回了卧房,在丫鬟伺候下收拾妥当,上了床榻。
等丫鬟熄灯退下,冯氏说道:“佑儿年纪小,让他一个人去汴京我总觉得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一路都是走水路,还有人敢在运河之上乱来不成?”王闵不在意道。
“那到了汴京呢?”
冯氏担忧道:“家里虽然在汴京有宅子,可已经多年没人住了,一直是下人在打理。那些下人不知道佑儿习性,难免有所疏漏。”
“你就是瞎担心,他大姑母不就在汴京么?让他去康家暂住些时日就好。”王闵说道。
冯氏闻言撑起身子,看着王闵道:“这是官人的意思,还是婆母的意思?”
“我是这么想的,怎么了?”王闵皱眉道。
“还怎么了?”
冯氏撇嘴道:“不是我说大姑子坏话,官人没少替她善后,她做的那些事,官人应该清楚。”
“你提这些做什么?”
虽然说黑暗中,可王闵闻言依旧觉得脸躁的慌。
就康王氏做的那些事,他这个做兄长的都不乐意管。
可王老太太一直觉得亏欠康王氏,让他帮康王氏善后,他又能怎么办。
“她再怎么说也是佑儿的姑母,总不至于害他。”
“是不至于。”
冯氏躺了下来,道:“可康家破事一堆,我可不愿意污了佑儿的眼。
要不到时候我陪着佑儿去汴京赶考?”
“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走了家里怎么办?”
王闵皱眉道:“你若是是在放心不下,让大郎去汴京陪着便是。
大郎在西京国子监进学,左右离汴京也不远。”
“可这样眈误大郎读书,婆母知道又该怪罪了。算了,还有些日子,后面再慢慢计较吧。”冯氏说道。
…………
翌日上午。
王佑随父亲来到孔学政家中。
孔令秋五十来岁,面上带着微笑,显得很是和蔼。
然而当听到王佑要去参加神童试时,脸色就平淡了许多。
他考核过王佑的学识,基础很是扎实,有意收做学生。
如今听到王佑要去参加神童试,大失所望。
王佑若是考中,没了动力,以后自然会懈迨。
要是没考中,小小年纪遭受打击,也很难承受的住。
这也是那些通过神童试入仕的神童,长大后几乎都泯然众人的原因。
孔令秋劝说了几句,见王闵没有动摇,也懒得在劝。
不过面对王闵请他为王佑取字,他也未拒绝,沉思许久道:“你天资聪颖,学识远超同龄人。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老夫便为你取字子谦,希望你能戒骄戒躁,谦逊自专,不改初心。”
“多谢学政教悔,学生定当谨慎记!”王佑起身躬敬一礼。
他在州学进学,孔令秋掌管州学。
而且还有赐字之恩,由不得他不躬敬。
闲聊几句,孔令秋便借口有事,父子俩这才告辞离开。
…………
三月中旬,王佑随母亲一同乘船,前往扬州。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淝河之上,王佑站在船头,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和两岸的翠绿青山,忍不住吟诗一首。
上到二楼的石家兄弟,看着负手而立的王佑,心里感叹:“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才学。”
只是石铿记得这黄鹤楼不是在鄂州么?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而是拱手道:“小郎君,马上要入淮河了,我们要降帆调整船帆方向,上面有些危险,还请小郎君先回船舱。”